《噓，今日戀愛模擬進行時》第61章 番外：明月曾照故人刀(1)

塞外的風，終年不息，裹著沙塵，吹得人臉頰生疼，也吹得天地間一片蒼黃。

赫連輕侯在這邊境小鎮外，已住了三年。

他不願回那規矩繁多的赫連家牧場，寧願待在這賃來的土坯院子。院子帶著馬廄，出門便是無垠的曠野，正合他的子。

夕西斜，將他靠在門框上的影拉得細長。

他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靛藍勁裝，襟隨意敞著，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微凹的酒窩——

只是那酒窩如今也似盛滿了風霜，難得一見。頭髮用皮繩胡束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，遮不住那雙比往昔沉寂了許多的眸子。

腳邊，一條撿來的土狗正打著盹。空了的酒囊滾落一旁，空氣中還瀰漫著烈酒辛辣的餘味。

他提起手邊最後一個酒囊，仰頭灌下一大口。酒灼，卻彷彿只有這般烈，才能下心頭那點揮之不去的滯悶。

江南玉樓中的種種，是他不願，卻又時常在深夜驚醒的夢魘。蠱蟲噬心的混沌，被迫向故人揮拳的痛楚，還有最後……那雙清澈平靜的眼睛，以及手腕上傳來的、堅定而微涼的。

每每思及，頭便是一。

他甩甩頭，像是要驅散這些幻影，抬手用袖口抹去邊酒漬，出佈滿新舊疤痕的手背。

“走了！”他低喝一聲，不知是喚狗還是催己，轉大步走向馬廄。

馬廄裡，那匹跟隨他多年的黑馬噴著響鼻，親暱地蹭了過來。赫連輕侯臉上終於出一真切的笑意，拍了拍它結實的脖頸，作利落地備鞍、牽馬、翻而上。

“駕！”

一聲清叱，黑馬如離弦之箭奔出，衝向那片遼闊天地。

風聲在耳畔呼嘯，卷著草屑與沙土的氣息。他伏低軀，著風撲面，著座下駿馬奔騰時強勁的理律。唯有在此刻，縱馳騁，方能將那些盤踞心頭的翳暫且拋諸腦後。

直至一人一馬都沁出薄汗，他才緩下速度，信馬由韁。

天際，一隻青鳥正振翅高飛，姿態輕盈快活，直雲靄。

幾乎是本能，赫連輕侯反手取弓、搭箭、引弦，作一氣呵，流暢猶勝往昔。弓如滿月，箭簇穩穩瞄向那抹漸遠的青影。

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
他凝視著那越來越小的黑點，眼中銳閃爍，最終卻化為一抹複雜的釋然。

絃，箭出！

“咻——！”

箭矢破空，卻堪堪著青鳥的尾羽掠過，向了空無一的蔚藍蒼穹，力竭後，徒然墜向茫茫沙海。

他空了。

臉上並無半分懊惱，他靜靜收弓，掛回鞍旁。著青鳥消失的方向，他膛起伏，猛地吸了一口塞外幹冽的空氣，隨即放聲唱了起來，嗓音沙啞卻洪亮，帶著蒼涼的野氣，在這天地間迴盪：

“嘿——風捲黃沙馬蹄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