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,李府用完早膳後。
晨正好,過枝葉灑下,園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鳥鳴和犬吠。花草沾著水,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草木清氣。
李妙真牽著大將軍的皮繩 —— 那隻茸茸的哈狗在卵石小徑旁東聞西嗅。李妙語跟在他後半步,手裡絞著一方素帕子,心不在焉。
“二哥哥,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?” 李妙語小聲問,“大姐吩咐了,今日讓我們學規矩,一會兒周翁翁該找來了……”
“急什麼?” 李妙真回頭瞪他一眼,“我偏要逛園子,他能拿我怎樣?”
他上氣,手裡牽狗的繩子卻拽得的。其實他自己心裡也 —— 昨夜那場鬧劇像場荒唐的夢,醒來後府裡上下看他們的眼神都著古怪。
兩人轉過一假山,正要往荷花池去,那前頭撒歡的小狗撞見一隻翩翩飛舞的蝶正要追,才躥出去幾步,就被他煩躁地拽回來:“老實點!”
李妙語用帕子了額角:“二哥哥,你別這麼用力,大將軍脖子疼……”
“疼什麼疼!” 李妙真瞪他一眼,“再跑,今晚就燉了它!”
話雖這麼說,手上卻鬆了力道。大將軍得了自由,立刻撒歡地拖著皮繩衝向假山後。
兩人正要跟上,忽然聽見假山後飄來細碎的說話聲,不同時頓住了腳步。
“…… 你是沒瞧見,昨兒郡主府送來的禮,是那匣子東珠,就值這個數 ——” 一個刻意低的男聲,語氣裡滿是誇張的豔羨,尾音還帶著點酸溜溜的調調。
是幾個灑掃的男僕,正湊在一磨洋工,手裡的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青石板,揚起的細塵在晨裡飄來飄去。
那人比了個手勢,吹噓道:“顆顆都有龍眼大,燭火下一照,流溢彩的,晃得人眼暈!…… 說是給表小姐驚,可誰家驚送這個?”
另一人痴痴地笑:“何止!南海珠冠、雲錦緞子…… 咱們府裡過年都未必置辦得起那樣式的。表小姐這是一步登天,要娶郡主,做郡馬了!”
“郡馬?” 先頭那人嗤笑一聲,“你耳朵塞驢了?昨日花廳裡鬧得靜那麼大 —— 是‘娶’!郡主娶,表小姐‘嫁’!”
“什麼?!” 幾聲抑的驚呼同時響起,“你聽錯了吧?子嫁人?這、這何統…… 咱們尊天下,哪有子做‘嫁’的道理?”
“千真萬確!表小姐就是這麼說的,‘我把自己嫁出去啦!’—— 好多人都聽見了。”
先前那人急急打斷,語氣酸溜溜的,“區區顛倒倫常算什麼 —— 怕是往後啊,連夫人都要仰仗表小姐的鼻息過活呢!”
假山這邊,聽的李妙真氣得柳眉倒豎,抬腳就要衝出去——“好哇!這群長舌夫!不好好幹活,竟敢議論主子!”
李妙語連忙拉住他袖子,急聲道:“二哥哥,別!下人的事讓周翁翁管就是了…… 咱們衝出去,反倒落了下風!”
李妙真甩開他的手,卻也沒真衝出去,只咬著站在原地,豎著耳朵繼續聽,口氣得微微起伏。
假山後一陣沉默。
半晌,才有人喃喃:“這…… 貴人的事,咱們什麼心?”
“說的也是……”有人幽幽嘆道:“管他嫁還是娶…… 表小姐那般模樣,那臉、那小痣——哪個看了不迷糊?若我是郡主,我也願意拿金山銀海去娶。”
“可不是!生得跟畫似的,”有人嗤笑著附和,“郡主病那樣,滿京城誰不知道是熬日子。臨了臨了,能娶個天仙似的人快活快活,死也值了!”
“就是可惜了我那一錢銀子,全打水漂了!”他嘆氣道:“聽說夫人原本還有意親上加親呢。西院劉婆子還開了盤,賭是二公子還是三公子哪個能……這下好了,莊家通吃!”
這話引來幾聲曖昧的輕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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