狩獵隊的號角聲穿林而來，越來越近。
西里爾勒住韁繩，栗馬駒打了個響鼻，不安地刨著蹄下的落葉。他抬眼去，一隊人馬正從林另一側鑽出來，踏著枯枝敗葉，朝這邊行來。
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到下頜，襯得那雙鷹眼愈發冷厲。他上穿著件半舊的皮甲，邊角磨得發亮。
後跟著七八名裝束相仿的獵手，還有四五條獵犬隨其後。那些獵犬型瘦長，鼻吻尖利，尾低伏在後，上套著特製的輕皮甲，連爪墊都裹著皮護。
此刻它們正安靜地簇擁在騎士馬側，間發出抑的嗚咽，眼神卻警惕地掃過四周。
“爺。”疤臉獵手摘下頭頂的皮帽，對著西里爾行了個算不上規整的禮，作練卻著一不易察覺的敷衍。他糲的嗓音裹著晚風傳來，“天要暗了，該回城堡了。”
他的目掠過西里爾馬鞍旁空的箭囊，又落向尤里卡手裡提著的那隻赤狐，臉上沒什麼表，看不出是輕視還是淡然。
西里爾微微頷首，沒說話。
獵手們立刻作起來，練地收拾獵。尤里卡先前打到的幾隻野兔山，被隨意地丟在馬背上，在今天的收穫裡，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零頭。
真正的獵，都捆在馬隊後方——兩頭皮油亮的鹿，一隻碩的獾，還有幾隻模樣奇特的異。
其中一隻形似紫貂，渾覆著淡金的絨，耳尖兩簇細長的銀毫微微；另一隻看著像野豬，一對獠牙卻是半明的冰藍。
即便早已嚥氣，牙尖上仍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在漸暗的天裡泛著冷。
一名跟隨狩獵隊護衛的騎士湊過來，咧開的角出一口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，語氣裡滿是興：“今天真是走了大運！託小爺的福，竟撞見這群‘晶牙’往南遷徙。”
“您瞧瞧這牙——城裡的鍊金士們搶著收呢，說裡頭含著微量冰元素魔力，磨末能煉上等清醒劑，值不金幣！”
疤臉獵手也跟著清點獵，指著那頭皮覆著暗紫斑紋的鹿，還有兩隻羽泛著金屬澤的大鳥，臉上難得出一抹笑意。
“還有這頭‘影紋鹿’和兩隻‘鐵羽鷲’，裡都帶著稀薄的魔法元素，送到巫師塔去，能換好些稀罕玩意兒。”
西里爾銀的眼瞳在那幾異上停留了片刻，眸微沉。
魔法元素。
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，正以這樣最直白、最糲的方式，展現在他眼前。
隊伍整頓完畢，開始返程。
西里爾騎馬走在最前頭，背脊直，水藍的髮被晚風拂起。尤里卡手裡提著那隻赤狐，沉默地跑在他馬側後方，幾步遠的位置。
獵手們牽著獵犬、抬著獵跟在後面，皮靴踩過落葉的沙沙聲，混雜著獵犬偶爾的低吠，在漸暗的林間此起彼伏。
穿過最後一片林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奧格蘭城堡矗立在遠方的高地上，灰褐的石牆在暮裡顯得格外厚重。夕的餘暉為它鍍上一層暗金的廓，高聳的尖塔刺破天際，像一柄柄蓄勢待發的利齒。
一條寬闊的護城河環繞著城堡，河水渾濁，水面上飄著枯葉與浮萍，偶爾有一兩條水蛇快速遊過，留下細碎的波紋。
吊橋早已放下，厚重的木板橫河面，連線著城堡與外界，鐵鏈在風中晃，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。
通往城堡的道路兩側，長滿了茂的荊棘叢，尖刺猙獰。
卻偏有大簇大簇的野花在荊棘間肆意綻放——紅得濃烈刺目，紫得妖異詭譎，像是有人將一整罐油彩，生生潑在了這片貧瘠的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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