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里卡!聽見城堡的鐘聲了嗎?”
老布蘭的咆哮砸在院子裡。他無法理解養子的倔強,巫師檢測難得一遇,尤里卡今年十七歲,錯過了這次,就沒有下次了。
“一個銀幣,買你飛黃騰達的夢! 今天你去也得去,不去——”他眼睛赤紅,聲音從牙裡出,“老子就是捆,也把你捆到巫師老爺面前!”
“我沒有巫師天賦,父親。” 尤里卡指尖死死攥著木劍柄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無所謂,“我只想練劍。”
誰都知道,魔法偏高貴的脈。西里爾爺的母親是巫,外婆更是深不可測的存在,所以他生來就該擁有魔法。
而他呢?只是一個從野地裡撿回來的孤兒,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。想為手握魔法的巫師?簡直是痴心妄想。
“劍!劍!劍能當飯吃?!” 布蘭狠狠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濺在泥地上,“能把你從這爛泥坑裡拽出去?!還做夢當西里爾爺的騎士?
省省吧!小爺要去當高貴的巫師了!哪裡還需要你這種拿劍的胚!”
“跟我走!” 他拽著尤里卡的胳膊往院外拖,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,“一個銀幣而已!只要你是巫師,以後金幣要多有多!我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!”
“說的對,說的對。” 魔笛手的聲音慢悠悠進來,他已經架好了馬車,瘦馬甩著尾,蹄子不安地刨著泥地。他臉上的油彩在晨裡斑駁詭異,像一張剝落的面,說話的調子像是在唱歌:
“高貴的巫師,無所不能。上車吧,尤里卡。讓我和老夥計,送你一程。”
“上車!” 老布蘭一錘定音,拽著尤里卡的力氣又重了許多,幾乎是半拖半拉地往馬車邊帶。
馬車咕嚕嚕地跑在路上,老布蘭和養子在狹小的車廂裡,他絮絮叨叨的勸養子:“老子當年就是信了這力氣和手裡的鐵皮,結果呢?
啊?瘸了,婆娘跑了,最後還得從臭水裡把你這麼個悶葫蘆撿回來!”
他的聲音陡然低,混著怨毒與認命的嘲諷:“小子。那位小爺,生下來就前途遠大!
魔法?那是人家脈裡淌著的東西!
你把劍練出花來也沒用,只有魔法,只有魔法才是“飛往雲彩上頭”的路!”
尤里卡抿了。有那麼一剎那,養父話語裡描繪的那條“飛往雲彩上頭”的路,像道微劃過他閉的心防——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。
不,那不屬於他。他只有手中的劍,和腳下這片踩實了的泥濘。
“呵,前途遠大?”魔笛手在前面趕著車,“好小夥,不要氣餒,也許你的天賦也不錯呢!”
通往城堡的路上,早已滿了人。
衫襤褸的農奴拖著面黃瘦的孩子,小鎮居民穿著稍面些的舊,像一灰褐的濁流,緩慢地湧向那座屹立在高地上、被晨霧裹著的灰暗巨——奧格蘭城堡。
一個農婦摟著自己瘦小的兒子,尤里卡聽到聲音發地嘀咕:
“聽說巫師老爺看得上眼的孩子,都要被帶走,關進高塔裡和蝙蝠翅膀、幹蜘蛛一起熬藥……”
同路的另一個老漢則信誓旦旦:“胡扯!我表哥親眼見過,真正的巫師揮揮手就能讓田裡的莊稼跳舞,就是脾氣怪,瘋瘋顛顛的,拿癩蛤蟆放魔法!”
這些怪陸離、互相矛盾的傳聞,和小紅帽夫人的狼毒蛋糕,構了尤里卡對“巫師”的全部想象——一種強大、詭異、與正常人生活格格不的恐怖存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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