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來。”
尤里卡跟著走過去,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悄無聲息。爐火的熱浪烤得他臉頰發燙,方才在冷走廊裡積攢的寒意被瞬間蒸乾,甚至有些眩暈。
“坐。”西里爾指向對面的椅子。
尤里卡在對面那張天鵝絨面的椅子上坐下,墊子得過分,他一坐就瞬間下去半截,不得不慌忙直脊背,像個笨拙的模仿者。
西里爾已經翻開另一本較薄的書,推到他面前。書頁上是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圓形圖案,線條巢狀,符號佈。
“《巫師的常識》,‘灰眸里拉’所著 —— 雖然寫得有邏輯錯誤,充斥著個人臆想,但是 ——”他白的手指點在圖案中央,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,指尖在羊皮紙上留下一個極淺的痕,開口介紹道:
“它能讓你瞭解一些巫師的基礎 —— 巫從不是奇蹟,而是規則;魔法也並非虛無縹緲,而是一種可以系統學習、控、復現的特殊技。”
“作者本人——那位艾娜巫提到過,據說在試圖驗證某個臆想時,把自己變了非人的怪。所以,讀它,但別全信。辨識有用資訊,是巫師的第一課。”
尤里卡盯著那圖案,又猛地抬眼看向西里爾。小爺竟然記得巫艾娜隨口的一句話!這小冊子看起來,比茉莉那本故事書裡花哨的畫樸素得多,卻莫名讓人覺得……更真。
“你的暗屬——”西里爾不在意他的眼神,因為這慌狀態的農奴之子兼原著主角,會更容易被引導。他翻到下一頁,這一頁是人廓圖,腦海中央標著一個發的點,周圍輻出細的線。
“D級減,意味著你與暗元素的親和度低。就像是門,比較窄小。”
“但門的大小,”西里爾的銀眸轉向他,目準地鎖住他的眼睛,那專注力讓尤里卡呼吸一滯,“只決定你能‘看到’多元素。能把多元素引出來、控制住,靠的是這裡——”
他的指尖移向書頁另一側的人廓圖,點在腦海中央一個發點上。
“神海。或者說,控制力。這可以過訓練提升,就像你練劍。”
尤里卡盯著那個發的點。他不懂什麼“神海”,但那幅圖讓他想起自己練劍時,繃、力量從腳底一路衝到劍尖的覺——控制,是的,控制。
“你一天練多久劍?”西里爾忽然問。
“……早上一個鐘點,傍晚一個鐘點。”尤里卡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。
“為什麼?”
為什麼?尤里卡握了放在膝上的拳頭,指節上的黑曜石戒指硌得生疼 —— 為什麼?
因為不練就會在搶活兒時被打斷肋骨,因為不練就永遠只是泥地裡一塊任人踩踏的石頭,因為不練……就看不到任何爬出這灘爛泥的希。
他想起第一次拿起劍時,養父糙的大手拍在背上:“小子,拿起這個,不想被人吃,就得學會如何用爪子狩獵!”
尤里卡抬起頭,迎上那雙冰鏡般的銀眸。在那片毫無緒的清澈裡,他忽然覺得,一切偽裝和藉口都蒼白無力。
“為了活下去。”他說。聲音不高,卻像用盡了全力。
說完,他就死死咬住了牙關。在一個生來就擁有一切的貴族爺面前,承認自己掙扎求存的卑微機,無異於自揭傷疤。他等待著預料中的輕蔑,或是一憐憫的施捨。
壁爐裡的木柴“噼啪”一聲,開幾顆火星。
西里爾靜靜地看著他,看了大約兩三秒。那雙銀的眼睛裡,終於有了一極細微的波 —— 不是同,不是讚賞,而是一種 “哦,這樣啊” 的確認,轉瞬就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很好的理由。” 貴族年只是平淡地回應了他那鼓起勇氣的坦白。
“在巫師島,活下去也是第一要務。”西里爾沒做任何評價,他重新坐回椅子,從紙筒裡出一張空白羊皮紙,拿起了羽筆,彷彿剛才那段對話,只是隨口一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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