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味瞬間在舌尖炸開。
是蜂和砂糖混合、近乎暴的甜,隨其後的是黃油濃郁的香,以及麵烘烤後紮實的麥芽氣息。
太甜了,甜得有些發膩,但對此刻空空如也的胃來說,卻像一捧滾燙的炭火,瞬間驅散了幾分裡的寒涼與空虛。
尤里卡閉上眼,咀嚼得很慢,細細著糖分在口腔裡融化,順著食道下去,然後某種暖意開始從胃部慢慢擴散,流向冰冷僵的四肢。那種被空的疲憊,也稍稍緩解了一些。
他睜開眼,目不由自主地又飄回了書桌後。
西里爾還在寫。
年微微歪著頭,的水藍髮垂落在肩頭,襯得側臉愈發白皙細膩。
爐火給他的廓鍍上一層茸茸的金邊,卻始終照不進那雙低垂的銀眸裡 —— 那裡只有極致的專注,沒有一波瀾。
他的姿態沒有一多餘的作,書寫、停頓、蘸墨、繼續 —— 每個環節都準得像機械的齧合,利落而剋制。
尤里卡突然意識到:西里爾爺自己,一口點心都沒。
托盤送來已有許久,那些香甜人的點心,就在他手可及的地方,濃郁的香氣縈繞不散,可他連餘都未曾分過去一瞬。
就好像…… 進食只是一種低效的能量補充方式。而他現在正在進行的 “資訊轉錄”,優先順序遠高於這種基礎的生理需求。
尤里卡悄悄了手裡的半塊餅乾,指腹蹭過微涼的糖霜,心裡泛起一異樣的酸。
他想起僕人曾議論過:真正的貴族,連飢都能馴服,真正的淑每日進食都要定量。可小爺…… 又不是孩子,給他的覺,不是 “馴服” 了食慾,而是更徹底的 —— 無視。
“吃完就回去。”
西里爾的聲音突然響起,依舊沒有抬頭,筆尖依舊在羊皮紙上飛速移。
“明天的課從黃昏後開始。白天你需要完騎士訓練,以及 ——” 他的筆尖頓了頓,語氣平平。“想辦法控制你的‘無意識逸散’。在你能確保不抹掉我的教材之前,我們只能用最原始的書寫方式上課。”
他說得平靜,尤里卡卻到一陣寒意悄悄爬上脊背,手裡的餅乾瞬間變得沉重起來。
那本書的空白,果然是因為自己。
“我……” 他張了張,餅乾碎屑粘在嚨裡,聲音乾沙啞,“我會努力,爺。”
西里爾終於抬起眼。
銀眸隔著書桌看過來,裡面沒有責備,也沒有期待,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評估,像在審視一件尚待打磨的工:
“努力是必要條件,但不是充分條件。我要的是結果,尤里卡。”
他放下羽筆,將剛寫滿的羊皮紙拎起來,輕輕抖了抖。墨跡在爐火下泛著溼潤的,字跡工整而清晰。
“現在,出去。”
尤里卡將剩下的餅乾塞進裡,囫圇嚥下,甜膩堵在口,有些發悶。他朝西里爾躬行了一禮,轉走向書房門。
手搭上門把時,他聽見後又傳來筆尖紙面的聲音。
沙沙,沙沙。穩定,均勻,不知疲倦,像一場不會停歇的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