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院的防衛悄然收，如同拉滿的弓弦，雖未發出聲響，卻繃著一即發的張力。
影七親自調整了暗哨的位置與換頻率，連灑掃庭院的僕役，都換上了更可靠的面孔。
阿醜的活範圍被無形地限定在院，外出需有影七指定的衛陪同。
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，卻什麼也沒問，只是將每日的課業和事務完得更加一不苟，只在夜深人靜、確認陳策書房燈火未熄時，會默默燉上一盅安神的甜湯，託親衛送進去。
陳策的生活似乎與往常無異。
白日里，他依舊在澄心堂理海量的軍政文書，接見各方來人，運籌帷幄。
午後，只要得空，小暖閣的授業也未曾間斷。
只是講解《三十六計》或分析北地戰報時，他的眼神偶爾會掠過窗外，掠過庭院中那些看似尋常的角落，掠過侍立在一旁、低眉順目的阿醜，眼底深閃過一難以捕捉的銳利與評估。
這日，講的是“反間計”。
“……疑中之疑。比之自，不自失也。”陳策的聲音在暖閣中迴響，“使敵之疑，為我所用。範同此前在河北、山東所用，多有此計痕跡。然用間者，亦易為間所傷。關鍵在於，如何辨別真偽，如何掌控傳遞資訊之渠道。”
阿醜聽得神，忍不住問：“先生，那如果……傳遞資訊的人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傳的是假訊息呢？”
陳策看了一眼，眼中有一讚許：“問得好。此乃‘死間’，代價最大，亦最難防備。範同慣用此道，以人命為餌，以忠誠為鎖。”
阿醜心中一寒，想起趙疤瘌，想起那些可能被範同利用而不知的棋子。
忽然有些明白了先生為何近日格外凝重。
範同就像一條藏在影裡的毒蛇，你不知他會從哪個方向彈出毒牙，甚至不知他是否已經在你邊佈下了致命的陷阱。
課業結束，陳策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站在窗邊，著庭院一角新移栽的幾叢翠竹，忽然道：“阿醜，你覺得這別院，與兩年前你剛來時，有何不同？”
阿醜一愣，仔細想了想，認真答道：“樹更高了，花更多了。人……好像也更靜了。”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但阿醜覺得，院牆好像……變厚了。”
陳策轉過，目落在臉上，帶著一探究：“變厚了？”
“嗯。”阿醜點頭，聲音很輕，“不是真的牆變厚了。是覺……好像有什麼東西，把這裡和外面隔得更開了。以前還能約聽到街市的聲音，現在……好像更安靜了，安靜得讓人有點……心裡發。”
的知遠比陳策預想的更敏銳。
這不只是防衛加強帶來的理隔絕，更是一種對潛在危險的本能直覺。
陳策心中微，面上卻不聲：“天下未定，謹慎些總是好的。”
阿醜低下頭：“阿醜明白。阿醜會小心的，絕不給先生添。”
的懂事與敏銳，讓陳策既覺欣，又莫名生出幾分複雜的緒。
他本該將護在絕對安全的羽翼之下，免任何風雨侵擾。
可漩渦中心，又哪有真正的淨土？連他自己，不也是時刻行走在刀鋒之上？
“去做事吧。”他最終只是擺了擺手。
阿醜行禮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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