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錄本平平無奇，但阿醜的目卻被賬冊最後幾頁一些看似隨意塗畫的墨跡吸引了。
那並非文字，更像是一種簡略的符號標記，夾雜著幾個數字。其中一個符號，看起來像是一條扭曲的蛇，旁邊標註著“丙寅七，南海客，定金半”。
另一個符號像是個簡陋的船形，旁邊寫著“丁卯三，貨到津，驗訖”。
南海客？貨到津？
阿醜的心猛地一跳。
不懂這些符號的含義，但那“南海”二字，與近日所思所查太過吻合。
強自鎮定，將賬冊原樣放回，記下了位置和那幾頁的大致容。
當晚，將此事連同白日摘錄的南洋產資料，一併呈給了陳策。
陳策正在燈下審閱吳文遠送來的鹽務奏報，眉頭深鎖。
江南鹽價波背後，果然有資金異常流的痕跡，約指向幾家背景複雜的商號，其中一家，竟與登州“隆昌貨棧”有過間接的銀錢往來。
聽完阿醜的稟報，再看到那本陳舊賬冊上摹畫下的符號和字樣，陳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。
“丙寅……丁卯……”他指尖敲擊著桌面，“若是干支紀年，丙寅是六年前，丁卯是五年前。那時偽齊尚在，範同正當權。”他看向阿醜摹畫的蛇形與船形符號，“這是狴犴巡早期使用的暗記簡化形。蛇代表‘潛伏’或‘毒計’，船代表‘運輸’或‘通道’。”
他立刻喚來影七，命其帶人秘取回那本賬冊，並徹查當年經手那批建材的所有人員，尤其是採購和庫管。
“先生，這是……”阿醜約猜到事關重大。
“這是範同多年前，可能利用修繕別院的機會，安或傳遞了什麼。”陳策聲音低沉，“若非你心細，此不知還要塵封多久。阿醜，你又立了一功。”
阿醜心中並無喜悅，只有一陣後怕。
範同的角，竟然在那麼早的時候，就可能到了先生邊？
這別院之中，到底還藏著多未知的患？
兩日後，影七帶來了令人骨悚然的調查結果。
當年負責採購那批“廣南清漆”的管事，在三年前已因病亡故。
但其家中中，發現了一些與登州方向通訊的殘片，用的是一種早已廢止的舊式語，經破譯，容涉及“貨樣已驗”、“甬東接應”等詞。而“甬東”，正是明州（寧波）的古稱之一！
更驚人的是，在那批清漆的原始庫記錄角落，發現了一個極淡的、特殊的油漬印記，經李郎中辨認，與“夢甜羅”花混合某種南洋樹脂後的氣味殘留有七分相似！
“範同……可能早在數年前，就嘗試過將‘夢甜羅’或其類似，以摻雜在建材中的方式，送別院！”吳文遠聲音發乾，“只是當時或許工藝不，或許時機不對，未能生效，記錄也被當作尋常汙漬忽略了。”
陳策面沉如水。
範同的耐心與深謀，遠超預估。他就像一條潛伏在時深的毒蛇，早早佈下棋子，靜待時機。
如今他困守孤島，看似窮途末路，焉知不會啟這些埋藏多年的“暗樁”？
“查！徹查！”陳策的聲音如同寒冰，“凡六年，所有進別院的建材、傢俱、皿、乃至一草一木的源頭、經手人，全部重新梳理！重點排查與‘廣南’、‘南海’、‘閩浙’等地有關的品。別院所有建築、尤其是當年修繕過的亭臺樓閣，秘檢查有無夾層、暗格或異常氣味殘留！”
命令下達，整個別院在表面的平靜下，開始了無聲而徹底的地毯式篩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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