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範圍不必太大，先從顧青衫破譯出的那幾個名字手，‘葉記’、‘春茗軒’、‘碧螺閣’。還有，‘鶯啼’……未必是地名，也可能是人名、商號名中的字眼，一併留意。”
“是。”阿醜領命，迅速將要點記下。
“另外，”陳策的目投向窗外迷濛的雨，“既然他想回來，那我們……不妨給他留條路。”
阿醜抬眼，不解。
“傳話給顧青衫和我們在金陵的人，”陳策的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，“對金陵茶行的排查，要外鬆。明面上，大張旗鼓地查鹽、查漕、查兵走私，鬧得越兇越好。對茶行，只做常規問詢，甚至……可以些許口風，說朝廷有意整頓市舶，鼓勵海貿，茶利可期。把水攪渾，把網張開，但別急著收。”
阿醜瞬間明白了。
這是疑兵之計，更是請君甕。
範同多疑，若察覺金陵風聲鶴唳，必然警覺。
反其道而行之，製造混，卻唯獨在他可能藏的領域留下“隙”，反而會讓他覺得是機會，是自己棋高一著。
“還有，”陳策的聲音低沉下來，“讓我們在倭國那邊的人，也一。範同與倭寇殘餘勾結，此番挫，海上力量折損，他若想捲土重來，或許會尋求新的外援，或者……用早年埋在其他地方的力量。倭國那邊，說不定有線索。”
阿醜一一記下。
知道，這是一張極大的網，撒向東南沿海、金陵古城乃至海外。
而執網之人，此刻正虛弱地靠在榻上，臉蒼白，唯有一雙眼睛，亮得灼人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別院看似平靜，但書房和耳房間文書傳遞的速度明顯加快。
各地報如雪片般飛來，阿醜幾乎整日埋首在卷宗和譯文中，眼底漸漸泛起了青黑。
線索一點點匯聚，又一點點破碎。
金陵的茶行百上千，排查起來如同沙海淘金。
察事營的暗線回報，範同早年行跡詭秘，確與幾地茶商有過接，但多用化名，難以追查。
倭國那邊暫時沒有突破訊息。
直到第五日黃昏，一份來自察事營的絕檔案，被影七親自送到了陳策案頭。
檔案陳舊，紙張泛黃，邊緣有蟲蛀的痕跡，記錄的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。
彼時範同尚是閩浙一帶小有名氣的海商，因船隊遭遇風浪，損失慘重，一度瀕臨破產。
檔案記載，他曾於次年春日，在金陵盤桓兩月有餘，期間與數名商人往來切，其中一人，姓葉，名文翰，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茶行，專做閩茶北銷的生意。
葉文翰曾資助範同一筆款項，助其渡過難關。
但不久後，葉文翰舉家南遷，茶行轉手他人，此後便杳無音信。
而接手茶行的，正是如今金陵城裡老字號“春茗軒”的前任東家。
“葉文翰……”陳策輕輕念著這個名字，指尖拂過檔案上模糊的字跡，“春茗軒的前……葉記茶行？”
“察事營追查葉文翰下落，”影七低聲道，“發現其南遷後不久，便染病亡故，獨子年，家道中落。其茶行輾轉易手，最終了‘春茗軒’。現任東家姓蘇，徽州人，三代茶商，底細乾淨。但‘春茗軒’裡，有個老賬房，姓孫，在茶行幹了快四十年，是從葉文翰時代留下來的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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