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謀天錄》第9章 小事?(1)

作者:淺笑路人·6個月前

他詳細描述了張家強奪王氏田地、陳策仗義執言被打的“經過”(自然去了他當時可能的在場或默許),著重渲染了陳策傷勢之重(“肋下穿,骨斷筋折,嘔不止,命懸一線”),王氏告狀之決絕,以及……如今鎮上群洶洶,對張家怨氣沖天,若生員陳策不治,恐激起大變!

最後,他筆鋒一轉,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寫道:“……卑職為里正,本應彈地方,安民心。然此事涉及生員重傷,案重大,非卑職微末之職能斷。且苦主陳策,傷重臥床,口不能言,唯執意懇請縣尊大人親臨驗看傷痕,以證清白,安其心志。卑職觀其狀,氣息奄奄,恐……恐時日無多。伏乞縣尊大人念及朝廷面,生員尊嚴,速遣幹員,或……親臨勘驗,以正視聽,以平民憤,則地方幸甚,卑職幸甚!”

寫罷,趙德全吹乾墨跡,看著“親臨勘驗”四個字,心頭一陣

他知道,這封呈報遞上去,就是把棲霞鎮這口燒開的油鍋,連油帶火,一腦端到了縣太爺周正清的案頭!

也徹底得罪了張家和錢主簿。

但,他沒得選。

陳策那瘋子用命畫的這條道,他只能著頭皮走上去。

“火漆封好!用最快的馬,立刻送往縣衙!親自到……刑房吳師爺手中!”

趙德全將公文重重拍在趙福手裡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。

青州縣衙,後宅書房。

燭火通明,將懸掛的“明鏡高懸”匾額映照得格外威嚴。

青州縣知縣周正清,年約四旬,面容清癯,三綹長鬚梳理得一不苟,此刻卻眉頭鎖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案頭一份攤開的卷宗——

正是吳文遠呈上的王氏狀紙副本,以及里正趙德全那份字字驚心的加急呈報。

書房氣氛凝重。

刑名師爺吳文遠垂手肅立一旁,眼觀鼻,鼻觀心。

戶房主簿錢世榮則坐在下首的酸枝木圈椅上,胖的將椅子塞得滿滿當當,一張油滿面的圓臉上,小眼睛骨碌碌轉著,時不時瞟向周正清手中的公文,又迅速垂下。

“啪!”

周正清終於放下公文,手指在“生員陳策垂危”、“懇請親臨驗看”等字眼上重重敲了敲,聲音不大,卻讓書房的空氣又沉了幾分。

“錢主簿,”周正清的目轉向錢世榮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棲霞鎮張家張守財,是你的表親?”

錢世榮胖的軀微微一,連忙從椅子上彈起半截,拱手道:“回縣尊大人,確是……確是下遠房表親。不過,平日有往來,其人在鄉里行事……下實不知啊!”他一臉委屈,彷彿了天大冤枉。

“不知?”周正清角勾起一極淡的冷笑,“強奪民婦田產,縱僕行兇,將一名有功名在的生員毆至重傷垂危,命在旦夕!這靜,錢主簿一句‘不知’,就能撇得清嗎?”他的聲音陡然轉厲,“如今苦主擊鼓鳴冤,里正加急呈報,言明那陳策傷重瀕死,口不能言,卻執意要本親臨驗看!民怨已在棲霞鎮沸騰!此事若置不當,傳揚出去,我青州縣衙的臉面何在?朝廷法度何在?生員統何在?!”

一連串的質問,如同重錘,砸得錢世榮額頭冒汗,胖臉上的都在抖

他知道周正清此人,進士出,雖無甚強背景,卻極重聲清譽,更看重朝廷法度和士林面。

生員被打得垂死,這絕對是了他的逆鱗!

“縣尊息怒!息怒!”錢世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,“下……下管教無方,馭下不嚴,致使表親家門不幸,出了這等無法無天的惡僕!下有罪!請縣尊責罰!下定當嚴查此事,若……若真是張家之過,定不徇私,嚴懲兇徒,給苦主,給縣尊大人一個代!”他避重就輕,將責任全推到“惡僕”上,把自己和張家摘得乾乾淨淨,只求先穩住周正清。

周正清冷冷地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
書房裡只剩下錢世榮重的息和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
吳文遠適時地輕咳一聲,打破了沉寂,拱手道:“縣尊大人,此案確已沸沸揚揚。苦主王陳氏擊鼓鳴冤,狀紙在此,指印鮮紅,所述被打狀歷歷。里正趙德全呈報,更是言明生員陳策命懸一線,只求大人親臨驗看,以證其冤。輿洶洶,若縣衙再無所作為,恐……恐非但民怨難平,更損及大人清譽,亦令朝廷面上無。”

滿調

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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