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,一個敗名裂、失去聖眷的傷者,悄無聲息地“傷重不治”或“意外亡”,便順理章了。
釜底薪之後,敵人要做的,是斷水絕糧,毀其基!
“李……郎中……”陳策忽然睜開眼,聲音虛弱地喚道。
正對著藥方苦思煎煮之法的李郎中連忙應聲:“陳小哥?可是哪裡不適?”
陳策艱難地抬起手,指了指案頭孫太醫留下的藥方,又指了指自己裹著厚厚繃帶的肋下,眉頭鎖,臉上出深切的憂慮和一難以言喻的痛楚:“孫太醫……醫通神……只是……只是這方子……似乎……似乎過於……峻烈了些……小子……小子這子……虛不補……方才……方才只覺心口……如擂鼓……氣……翻騰得厲害……恐……恐有虛火燎原之虞……”他息著,每一句話都說得極其費力,額角滲出細的冷汗。
李郎中聞言一驚,連忙湊近檢視陳策臉。
只見他面紅(陳策暗自憋氣所致),卻異常乾白,呼吸也似乎比之前急促了些。
李郎中不敢怠慢,立刻再次搭脈,果然覺脈象雖比之前有力,卻顯得浮數躁,有虛火之兆。
“哎呀!是老朽疏忽了!”李郎中一拍腦門,懊惱不已,“陳小哥你本就失過多,元氣大傷,臟腑空虛猶如久旱之田!孫太醫這方子固然妙,所用皆是至寶,藥力卻如甘霖驟降,過於迅猛!你這子骨一時難以承調和,反倒可能催虛火,耗傷僅存的元氣!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”
他急得團團轉,藥雖好,若用不好,反而可能害了病人,這責任他如何擔得起?
陳策艱難地扯出一安的苦笑:“李……郎中莫急……小子……小子略通岐黃……曾在一本……古舊殘卷上……見過一個……平和中正……固本培元的……古方……或許……或許能……調和一二?只是……小子……口不能言……可否……勞煩……取紙筆……”
“古方?”李郎中眼睛一亮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快!小栓子!紙筆伺候!”
小栓子連忙拿來紙筆。
陳策依舊靠坐著,示意李郎中執筆。
他每說一個藥名、分量,都要停頓息片刻,顯得極其吃力,彷彿每一個字都在耗損生命。
“……黨參……三錢……炙黃芪……四錢……白朮……三錢……茯苓……三錢……當歸……去尾……二錢……地……五錢……山茱萸……三錢……五味子……一錢……酸棗仁……炒……三錢……遠志……一錢半……炙甘草……一錢……”
他報出的,是一個極為常見、甚至可以說是平庸的“十全大補湯”加減方。
所用皆是普通藥材,藥平和,功效無非是補氣養,寧心安神。
與孫太醫那配伍妙、用藥名貴的方相比,簡直是雲泥之別。
李郎中一邊記錄,一邊心中疑慮重重。
這方子……也太普通了吧?
真能調和藥的峻烈?
但看著陳策那虛弱不堪、憂心忡忡的模樣,又想到他那“略通岐黃”的自述和所謂的“古舊殘卷”,李郎中也只能下疑慮,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:“好……好,老朽記下了。這就去配藥,先以此方為君,輔以藥中平和的幾味,慢慢調理,待你元氣稍復,再循序漸進……”
“有勞……李郎中……”陳策彷彿耗盡了力氣,重新閉上眼睛,呼吸變得更加微弱。
李郎中不敢耽擱,拿著那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藥方,匆匆去前堂配藥了。
小栓子也被他去幫忙煎藥。
室只剩下王氏陪著陳策。
王氏看著陳策蒼白虛弱的樣子,心疼不已,低聲道:“陳小哥,你別想太多,安心養傷,有皇上賜的藥,有李郎中在,你一定會好起來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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