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破天與顧青衫的“不和”戲碼,如同投池塘的石子,在河北這片暗流洶湧的水面上,漾開了一圈圈漣漪。
真定府的範同,如同最耐心的垂釣者,盯著浮標的每一次細微。
他派出的耳目不斷傳回鄴城的訊息——石破天似乎餘怒未消,接連幾日都未召見顧青衫;顧青衫則閉門謝客,專注於清丈田畝之事,但其麾下幾名親信文吏,卻被發現私下與石破天軍中幾名不得志的中層軍有所接。
“果然……表面按捺,暗流湧。”範同枯瘦的臉上出一難以察覺的笑意。
他不完全相信石破天和顧青衫會徹底決裂,但這種程度的裂痕,只要存在,就足以被利用。
陳策想用“影”來迷他,他何嘗不能利用這些“影子”,來編織自己的羅網?
“傳令給趙疤瘌,”範同的聲音在室顯得格外冷,“時機將至,讓他準備好‘那份大禮’,務必在李全心神不寧之時送出。再令馬擴那邊,可以開始‘活’了,靜不必大,但要讓人‘恰好’看見他與某些‘心懷不滿’的舊部有所往來。”
他要讓陳策和石破天看到的,不僅僅是高層的不和,還有中下層的暗湧。
他要將這“影”,編織得更加真,更加令人不安。
太行山,紅襖軍大寨。
李全最近確實有些心神不寧。
鄴城傳來的“石顧不和”訊息,像一刺紮在他心裡。
他信任陳策,也敬佩石破天,但若是上層失和,他們這些在前方廝殺的將士,又將如何自?
趙疤瘌時不時在他耳邊唸叨的“兄弟前程”、“部穩定”,更是放大了這種不安。
這一日,李全巡視營地回來,趙疤瘌神秘兮兮地湊上前,低聲道:“大哥,我手下弟兄前日下山,截獲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商人,從他上搜出了這個。”他遞上一封火漆封的信。
李全接過信,信封上空空如也。
“誰的?”
趙疤瘌左右看看,聲音得更低:“那商人熬不住刑,招了,說是……顧巡察使邊一位親隨,讓他設法送往江南楊府的……”
李全瞳孔驟!
顧青衫的人,往江南楊遷那個老頑固那裡送信?!
他猛地撕開信封,出信紙。
信上的字跡算不得工整,容更是讓他氣上湧——信中極盡詆譭石破天“剛愎自用”、“縱兵擾民”,又稱讚顧青衫“忍辱負重”、“顧全大局”,最後竟暗示,若江南方面能施制約石破天,顧青衫願“效犬馬之勞”!
“混賬東西!”李全然大怒,一把將信紙一團,“顧青衫他敢?!”
“大哥息怒!”趙疤瘌連忙勸道,“此事尚無確證,或許……是有人構陷?”
“構陷?”李全雙目赤紅,“信是從他邊人送出的!筆跡或許能模仿,但這等齷齪心思……”他越想越覺得可能,石破天當眾辱顧青衫,以顧青衫那讀書人的心高氣傲,怎能不懷恨在心?
暗中向江南那些看陳先生不順眼的老傢伙靠攏,豈不是順理章?
他口劇烈起伏,握著那團信紙的手青筋暴起。
這件事,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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