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同獨自留在瞭臺上,著雲佈的天際和海面上起伏的波浪。
借刀殺人,需找準那把“刀”,更要看準時機和力道。
山東豪強的怨氣,河北降卒的不安,北地梟雄的猜忌……這些都是潛藏的“浪”。
他要做的,就是找準時機,推波助瀾,讓這些暗湧匯聚足以讓陳策分心的驚濤。
陳策,你在金陵高坐,以大勢我。
我便在這海角天涯,借四方之力,掀一場逆浪,看你如何應對!
幾乎在範同開始暗中佈局的同時,金陵的澄心堂,陳策案頭也多了幾份看似不相干的報告。
一份來自山東察事營:“登州王、李幾家豪強,近日頻繁聚會,抱怨新政清丈田畝不公,族中子弟多有怨言。其與龍門港‘保商’行會資金往來似有增多跡象。”
一份來自河北安北府(鄴城)顧青衫:“降軍整編中,發現數起小規模串聯事件,涉及原馬擴部下,已妥善置。然軍中似有流言,稱江南將派員接管河北要害職位,人心略浮。”
一份來自負責北方報的趙鐵鷹部下:“燕山耶律大石部近來兵馬調頻繁,似在加固關隘,其對高麗方向戒心明顯加重。”
吳文遠看著這些報告,眉頭鎖:“先生,山東、河北、北燕,似乎同時有些不安穩的苗頭。是否太過巧合?”
陳策將幾份報告並排放在一起,目沉靜地掃過,角卻浮起一瞭然的笑意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緩緩道,“是有人,在同時撥這幾弦。而且,手法頗為悉。”
“範同?”吳文遠立刻反應過來。
“除了他,還有誰會對山東豪強、河北降卒、北燕向如此瞭如指掌,又能如此準地挑其敏之?”陳策走到巨圖前,手指從鯊魚島划向山東、河北、燕山,“他這是被我們的‘伏波’之策得有些急了,開始借浪反擊。想用陸上的紛擾,來牽扯我們的力,緩解海上的力。”
“其心可誅!”吳文遠怒道,“我們必須立刻彈!山東豪強若敢異,當以雷霆手段置!河北流言,也需儘快澄清!”
“不。”陳策再次搖頭,目深邃,“他既想‘借浪’,我們便讓他‘借’。有時候,讓浪頭湧起來,才能看清下面藏著哪些礁石,哪些魚蝦。”
他看著地圖,思路清晰:“山東豪強不滿,源在新政及其利。可令顧青衫,選派幹員,攜河北新政功之案例,赴山東宣講,同時公開審理幾起豪強侵吞民田舊案,以安民心,以正視聽。對那幾家跳得最歡的,令察事營查清其與‘保商’行會勾連實證,屆時一併置。此為以逸待勞,等其作,後發制人。”
“河北流言,令石破天親自出面,召集降軍將領,開誠佈公,申明朝廷(永王)及我用人唯才、不分南北之志,並當場擢升幾位河北籍有功將領。同時,將馬擴叛之事公之於眾,闡明利害。流言自息。此為假痴不癲,看似被澄清,實則掌握主,收攏人心。”
“至於耶律大石……”陳策目微凝,“其本為梟雄,對南進心存戒備乃人之常。範同想借他之力牽制我們,我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?令趙鐵鷹,設法過可靠渠道,向耶律大石傳遞一個訊息:我朝志在復舊疆,無意北擴燕雲,願與其劃界而治,互通商旅。同時,可‘’,東海有宵小(暗指範同及鯊魚島勢力)妄圖挑撥南北,其心叵測。此為反客為主,化潛在敵意為可利用的緩衝。”
吳文遠聽得心起伏,先生這是要將範同掀起的“浪頭”,一一化解,甚至反過來利用,鞏固己方!
“那範同的海上本……”
“海上本,照舊施。”陳策語氣轉冷,“水師巡弋,市舶整飭,鼓勵南洋商路,不可放鬆。陸上紛擾一起,他對海上資的依賴會更重,外援渠道阻的痛也會更強。我們要讓他‘借’來的浪,不僅拍不到我們,反而讓他在海上的立足之地,越來越,越來越窄。”
他向東方,彷彿穿了時空,看到了那個在孤島上撥弄風雲的對手。
“範同,你以為借來的是驚濤駭浪,或許……只是為你自己掘墓的泥濘而已。”
一場隔空的謀略對攻,在陸與海兩個維度同時展開。
範同想借陸上之,解海上之圍;陳策則要穩住陸上,同時收海上的絞索。
誰的計算更深,誰的基更穩,誰就能在這場“借浪”與“伏波”的較量中,佔據真正的上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