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策的目落在顧青衫臉上,良久,點了點頭。
“青衫,你知民,思慮周詳。這真定,乃至日後河北新復州縣的民政,我便予你了。”
顧青衫起,鄭重一揖:“下定當竭盡全力,不負大人所託!”
“唔,”陳策也站起,走到牆邊懸掛的河北輿圖前,手指點在上面,“即日起,我便行文上奏,薦你暫署‘河北巡’之職,總攬真定、中山南部、河間西南等已復州縣一切民政安事宜。韓承將軍主持軍務,你主持民政,軍政分開,又需協同。你可能擔此重任?”
河北巡!
雖為暫署,但職權之重,無異於封疆大吏!
顧青衫深吸一口氣,下心中的激盪,沉聲道:“下必與韓將軍和衷共濟,為大人,為朝廷,守好這北伐第一塊基石!”
“好。”陳策轉過,目銳利,“你放手去做。所需錢糧、人手、權柄,我自會為你籌措、撐腰。但有兩點,你須謹記。”
“大人請講。”
“第一,行事需快,但不可急。非常之時,當用非常之法,可便宜行事,但須留有痕跡,賬目要清,手續要明,勿授人以柄。”
“第二,”陳策的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寒意,“民安境,並非一味懷。對冥頑不化、暗中通敵、或藉機盤剝百姓者,無論其曾是偽、豪紳,還是……我軍中敗類,皆須以雷霆手段,堅決剷除!世用重典,慈不掌兵,亦難治地。我要的是一個安穩的、能為我所用的大後方,不是一個依舊藏汙納垢、危機四伏的泥潭。你,可能持此中正?”
顧青衫心頭一凜,瞬間明白了陳策話語中更深層的意味。
這不僅僅是治理,更是一場清洗與重塑。
他迎著陳策的目,毫不退,斬釘截鐵道:“下明白!麻需快刀,下知道分寸。”
陳策點了點頭,臉上出一極淡的、近乎疲憊的滿意神。
“去吧。韓承將軍在前廳偏房等你,如何協調軍政、劃分權責,你們二人先行商議,拿出個章程來,晚些時候再報我定奪。”
顧青衫再揖,轉大步離去,青袍的下襬帶起一陣微風。
陳策重新走回庭院,秋已升得更高了些,線明亮,卻沒什麼溫度。
他著顧青衫離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前廳另一側韓承可能所在的偏房,目最後落在庭中那株老槐樹虯結的枝幹上。
民,安境。
說來只是四個字,做起來,卻是千頭萬緒,步步荊棘。
他將這最艱難、也最基礎的一環給了顧青衫,是信任,也是考驗。
而他自己的戰場,則轉移到了另一——如何穩住朝堂,如何協調後方,如何為顧青衫的“民”和韓承的“整軍”,爭取到足夠的時間、空間和資源。
還有石破天的傷……他抬眼向後院廂房的方向,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。
以及,那封今晨剛剛收到、來自金陵阿醜的信。
信中除了稟報日常公務、永王送藥等事,在末尾,阿醜用極其晦的筆提到,在核查一批新到的軍械文書時,發現其中似乎有細微的、不合常理的“損耗”記錄,來源指向工部某司,已暗中留意,並提醒陳策,朝中關於北伐“靡費”的議論,似乎有抬頭跡象,讓他留意前線賬目,早作準備。
朝堂的風,果然從未停歇,甚至在他遠離之後,吹得更勁了。
陳策輕輕咳嗽了兩聲,肋下的舊傷在清晨的涼意中,又開始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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