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退為進。
消除永王最深的猜忌,堵住朝中政敵最鋒利的攻訐。
將自從“權臣”的嫌疑中剝離出來,將北伐的“國事”屬凸顯到極致。
但他並非真正放手。
“留於真定軍中”,“協理傷兵卹”,“參贊地方文牘”……這些措辭,給他留下了足夠的活空間和影響力。
他依然是石破天最信任的兄弟,是顧青衫的舉主,是李全奇襲功的策劃者,是這真定城中,無論是兵還是百姓,心目中真正的“陳先生”。
更重要的是,他出的,是“名”,是朝廷明面上的授權。
而北伐的真正核心——石破天麾下的百戰銳、李全東路軍的奇兵、顧青衫正在經營的河北基、乃至察事營的無孔不——這些“實力”,依然在,依然聽其號令,其恩義。
他要看看,永王和朝堂,接他這份“謙退”之後,又將如何對待北伐,如何對待前線這些拋頭顱灑熱的將士。
也要看看,那些躲在暗放箭的人,是否會因此而滿足,還是會變本加厲。
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“進來。”
顧青衫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倦,但眼神明亮。
他剛與本地幾位鄉紳談妥了第一批冬麥種子的借貸事宜,正準備來向陳策稟報。
但他一進門,便察覺到了房異樣的沉寂,以及陳策臉上那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。
“大人,您……”顧青衫心下詫異。
陳策擺擺手,示意他坐下,將桌上那份請辭奏章的副本,推到了顧青衫面前。
顧青衫疑地拿起,迅速瀏覽,越看,臉越是蒼白,手指微微抖起來。
“大人!這……這是為何?!”他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,“北伐正值關鍵時刻,真定百廢待興,軍中……軍中雖有些許雜音,但大局仍仰賴大人運籌!此時請辭,豈非……豈非前功盡棄?”
陳策看著他,目平靜:“青衫,你看這真定城,如今最需要的是什麼?”
顧青衫毫不猶豫:“安定!民心安定,軍心安定,後方安定!唯有安定,方能恢復生機,積蓄力量,圖謀北進!”
“不錯,安定。”陳策緩緩道,“真定需要安定,北伐需要安定,朝廷……更需要安定。我這棵大樹,擋了別人的路,也招了陛下的風。若我不,這安定從何而來?暗箭只會越來越多,猜忌只會越來越深。屆時,莫說北進,便是這真定能否守住,尚未可知。”
顧青衫是聰明人,瞬間明白了陳策話語中未盡的深意,也聯想到了近日朝中傳來的那些微妙風聲。
他頭滾,聲道:“所以大人……是以自為質,換取北伐大局的安穩?”
“談不上為質。”陳策微微搖頭,“只是退一步,讓該看清的人看清,讓該跳出來的人跳出來。我辭去的是名位,並非責任。真定民,仍需你全力為之。軍中事務,韓承雖暫代,但石大將軍的舊部,還需你我從旁協助穩定。北伐大略,我已折上陳,陛下英明,自有決斷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顧青衫:“我留在此地,便是真定最大的定心丸。但往後,許多事需你更加獨立擔當,也要更謹慎些。朝中之箭,向我,也可能殃及池魚。”
顧青衫心中五味雜陳,既有對陳策犧牲的佩,又有對前途未卜的憂慮,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上肩頭。
他起,整了整冠,對著陳策深深一揖:“大人良苦用心,青衫……明白了。無論大人是否在位,青衫定當恪盡職守,民安境,為北伐保住這塊基石!只要大人在真定一日,青衫便知道路該如何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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