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·行轅
陳策已隨軍北上，此刻正在居庸關以南一前線指揮部。
接到聖旨時，陳策正與勉強能坐起的石破天，以及韓承、剛剛從東路趕回述職的李全等人，在一頂臨時搭建的軍帳中，對著鋪開的地圖，商討下一步方略。
居庸關的慘勝，像一塊巨石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石破天臉灰敗，裹著厚厚的繃帶，靠在鋪著皮的胡床上，每說幾句話就要息片刻，但眼神依舊執拗地盯著地圖上“幽州”的位置。
韓承臉上帶著未愈的傷疤，李全則是一海風溼鹹的氣息，眼神銳利。
帳的氣氛凝重而抑，卻也燃燒著一不甘的火焰。
關是破了，代價太大了，但門畢竟開了。
狄虜驚惶收，正是趁勢進軍、擴大戰果、直幽州的大好時機！
若是停下來休整，讓兀朮緩過氣，讓耶律松山疑慮加深，讓東西兩路失去策應，那這居庸關下的數萬忠魂，豈不是白死了？
“陛下的意思，是讓咱們……就此停下？”韓承聽完宣旨太監那不帶毫、卻字字如冰的宣讀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聲音因憤怒和不解而抖，“關下弟兄們的還沒冷啊！”
李全拳頭得咔吧作響，臉鐵青：“水師弟兄在海上拼死拼活，就為了拖住狄虜後，給中路創造機會！現在關破了，機會來了，卻要我們‘持重’、‘鞏固’？這……這算什麼？！”
石破天沒有說話，只是閉上了眼睛，膛劇烈起伏，繃帶下又有滲出。
陳策靜靜地站在帳中，背對著眾人，面向帳外。
宣旨太監已經離去，但那道聖旨的容，卻如同最凜冽的北地寒風，灌滿了整個軍帳，凍結了所有的熱與謀劃。
“暫緩進兵”……
“轉守勢”……
“未得明旨，不得擅自北進”……
還有最後那句看似關懷、實則疏離的“好生將養，勿要過於勞”……
每一個字，他都聽懂了。
不僅聽懂了字面的意思，更聽懂了字裡行間那深沉的猜忌、制衡與不信任。
朝中的暗箭，終究還是化作了前的旨意，越千山萬水，到了這剛剛被熱浸的戰場。
他緩緩轉過，臉上沒有任何表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但悉他的人，如勉強睜眼的石破天，卻能從那平靜的眼底，看到一極淡的、近乎悲涼的譏誚。
“韓將軍，李將軍，”陳策的聲音響起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，瞬間下了帳中幾乎要開的躁，“陛下恤將士辛勞，顧及天時後勤，有此旨意，亦是老持國之舉。”
“陳先生！”韓承急道，“可是戰機……”
“戰機稍縱即逝，我知道。”陳策打斷他，目掃過眾人，“但陛下的旨意，便是軍令。軍令，如山。”
帳死一般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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