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策站起,撣了撣袍上並不存在的雪花,對宣旨太監微微頷首,便轉,走向自己的營帳。
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拔,卻也格外……孤峭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比凱旋的大軍更早傳回了金陵。
當北伐軍的先頭部隊終於能看到金陵巍峨的城牆廓時,整座帝都,已然陷了某種狂熱的、心準備已久的歡慶氣氛之中。
積雪被打掃乾淨,主要街道張燈結綵,店鋪酒肆掛出了慶賀的幡子。
府組織了大量的百姓,穿著節日的新,手持彩旗花束,早早等候在從城門到皇城的道兩旁。
教坊司的樂工舞伎準備了盛大的凱旋樂曲和舞蹈。
空氣中瀰漫著竹燃放後的硝煙味、酒的香氣、以及人群興的喧囂。
這是一場帝國期待已久的勝利慶典,也是一場必須完的政治表演。
永王親自率領文武百,出金陵正南門——朱雀門,於五裡外的長亭設幄,郊迎凱旋將士。
這是極高的禮遇,近乎古時天子迎大將之禮。
旌旗儀仗,綿延數里,黃羅傘蓋下,永王著十二章袞服,頭戴通天冠,面容肅穆中帶著恰到好的欣與威儀。
左右文武,依序排列,楊弘毅、趙勉等人皆在,人人神恭謹,目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支由遠及近、踏著尚未化盡殘雪緩緩行來的赤隊伍。
當先的是高舉著“北伐中軍”、“王”字等巨大旗號的騎兵儀仗,甲冑鮮明,在冬日稀薄的下反著冷的。
隨後是裝載著狄虜旗仗、俘虜象徵(真正的高階俘虜如兀朮等已被秘押解,另行置)以及部分戰利品的車隊。
然後,是主帥的佇列。
石破天依然無法騎馬,他的馬車被特許行駛在隊伍最前列,接在儀仗之後。
馬車經過時,永王特意從座上起,向前微行幾步,以示對這位重傷功臣的格外優容。
馬車帷幔低垂,裡並無靜,只有趕車的親衛在車轅上叩首行禮。
接著,便是陳策。
他沒有乘坐馬車,而是按禮制,著賜的侯爵冠服,騎著那匹跟隨他多年的、同樣顯得有些瘦削的青驄馬,緩轡而行。
在他後,是韓承、李全、顧青衫等主要文武。
當陳策的影出現在長亭前時,原本喧騰的鼓樂聲、歡呼聲,似乎有了一瞬間奇異的凝滯。
無數道目——來自皇帝、來自百、來自兩側的百姓——齊刷刷地聚焦在他上。
那目中有崇敬,有好奇,有嫉妒,有算計,也有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陳策在距離幄三十步外翻下馬,將馬韁給親兵,然後獨自一人,步行走過那段被無數目洗禮的、鋪著紅氈的道路。
他的步伐很穩,腰背直,臉上帶著符合禮儀的、平靜而恭謹的神。
既無得,也無怯意,彷彿只是完一場尋常的儀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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