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星樓的沖天烈焰漸漸弱了下去,只餘下縷縷黑煙,在朝歌城的上空盤旋不散,像是商湯六百年江山不肯散去的殘魂。周營數十萬大軍早已整肅軍紀,天下各路諸侯皆勒馬於朝歌午門之外,甲冑森寒,旌旗蔽日,卻無一人敢喧譁,只靜靜等候著武王的號令,氣氛肅穆而莊嚴。
午門的硃紅大門,在一陣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,打破了這份寂靜。門,一眾宮人手捧清水香花,低眉順目,步履輕盈地走出;侍衛將軍頂盔貫甲,林士卒手持刀槍,分列兩側,皆垂首躬,臉上滿是惶恐與恭敬。他們早已聽聞周軍軍紀嚴明,武王仁德寬厚,此刻見大軍境,非但沒有劫掠屠戮,反而靜待宮門開啟,心中的驚懼早已化作激。
宮人侍們將清水灑在地上,拂去塵埃,又將香花鋪在道兩側,隨即焚香叩拜,香菸嫋嫋,升騰而起,齊聲高呼:“恭迎武王車駕!恭迎各路諸侯殿!”聲音整齊,響徹午門外,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武王姬發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,一明黃袞龍袍,頭戴冕旒,姿拔,面容溫和卻自帶威儀。他看著眼前叩拜的宮人侍衛,微微抬手,聲音清朗而溫和:“眾卿平,不必多禮。”
姜子牙策馬立於武王側,見宮門已開,立刻朗聲傳令:“傳我將令!三軍暫緩城,先遣軍士撲滅宮中餘火,不得驚擾宮中人等!”
“遵令!”
傳令兵高聲應和,聲音傳遍軍陣,數千名壯軍士立刻手持水桶、火把,有序地朝著皇宮院奔去,腳步整齊,無一人敢肆意妄為。
隨後,武王在眾諸侯的簇擁下,策馬踏午門,沿著鋪著香花的道,緩緩行至九間殿外。九間殿乃是商紂朝會群臣之所,殿宇巍峨,雕樑畫棟,昔日紂王在此作威作福,如今卻只剩一片死寂,唯有殿角的蛛網,訴說著往日的繁華已逝。
眾諸侯紛紛下馬,簇擁著武王登上九間殿。丹墀之下,周軍大小將領、各路諸侯的頭目等眾,躋躋蹌蹌,分列兩側,個個躬行禮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殿雖無鐘鼓禮樂,卻自有一周室新立的威嚴,籠罩全場。
姜子牙立於武王側,再次揚聲傳令:“三軍將士,全力撲救宮中火焰,務必速熄,不得延誤!”
話音剛落,武王忽然抬手,看向姜子牙,眼中滿是悲憫:“相父,紂王無道,殘生靈,六宮宮人、宦寺近在肘腋,多年來其迫害,早已苦不堪言。如今軍士宮救火,刀劍無眼,火勢兇猛,若不加約束,難免波及這些無辜之人,讓他們再遭陷害。相父當即刻嚴申軍紀,絕不可讓軍士肆行暴!”
姜子牙聞言,心中對武王的仁德愈發敬佩,立刻躬應道:“大王仁心,臣即刻傳令!”說罷,他轉對著殿外的軍士,厲聲喝道:“所有宮軍士聽令!只許全力救火,安宮中人等,敢有違令妄取六宮中一、妄殺一人、妄一草一木者,一律斬首示眾,決不姑息!爾等務必謹記,不得有誤!”
這道軍令如驚雷炸響,傳每一名軍士耳中,也傳殿宮人的耳中。那些飽紂王暴政摧殘的宮人、宦寺、侍衛、軍,聞言皆是熱淚盈眶,紛紛跪地叩首,對著武王的方向,齊聲高呼:“武王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激之聲,響徹九間殿外,久久不息。
武王見狀,微微頷首,心中稍安,便在九間殿的座旁駐蹕,與眾諸侯一同看著殿外軍士救火。只見宮中人影攢,水桶往來穿梭,潑水之聲、呼喊之聲織在一起,火勢漸漸得到控制,黑煙也淡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,武王猛一抬頭,目落在殿東邊的角落,只見那裡赫然擺列著二十黃澄澄的大銅柱,每一都有合抱細,柱佈滿焦黑的痕跡,散發著一刺鼻的焦糊味,在日下泛著冷冽的寒,看著便讓人不寒而慄。
武王心中一,指著那些銅柱,疑地問姜子牙:“相父,此銅柱碩大無比,擺列於此,乃是何?為何柱滿是焦痕,氣味如此刺鼻?”
姜子牙順著武王的手指看去,眼中閃過一冷冽,躬答道:“大王,此銅柱並非尋常,乃是那昏君紂王,為取悅妲己妖狐,特意命人鑄造的炮烙之刑。”
“炮烙之刑?”武王聞言,眉頭鎖,眼中滿是驚駭,“此刑如何施行?”
姜子牙嘆了口氣,聲音低沉地解釋道:“大王有所不知,這炮烙之刑,乃是將銅柱燒至通紅,再將刑之人剝去,綁在柱上,頃刻間便會被燒得皮開綻,骨焦糊,哀嚎之聲,慘不忍睹。朝中忠良,如梅伯、趙啟等大夫,皆此刑而死,無數宮人侍,也因些許過錯,被投炮烙,化為飛灰。”
武王聽罷,只覺得渾冰冷,心膽皆裂,他看著那些黃澄澄的銅柱,彷彿看到了無數忠魂在柱上哀嚎掙扎,眼中滿是不忍與憤怒,忍不住嘆道:“善哉!善哉!不但刑者慘絕人寰,便是孤今日親眼見之,也不覺心膽俱裂。紂天子為天子,竟殘忍暴至斯,實乃天地不容!”
姜子牙見武王怒,連忙勸道:“大王息怒,昏君已亡,此等刑,留之無用,待救火完畢,臣便命人將其熔燬,永絕此政!”
武王點了點頭,心中依舊難以平靜,便對姜子牙道:“相父,引孤後宮一觀,看看這昏君的宮闈,究竟是何模樣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姜子牙應下,引著武王,在眾諸侯的簇擁下,走下九間殿,穿過層層宮闕,朝著後宮而去。昔日繁華奢靡的後宮,如今已是一片狼藉,大火燒過的宮殿斷壁殘垣,瓦礫遍地,未燒盡的宮裝、珠玉散落一地,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與一難以言喻的腥臭味。
行至摘星樓下,武王腳步一頓,只見樓前一個巨大的深坑,坑毒蛇、蠍子上下翻騰,嘶嘶作響,坑底白骨暴,骷髏滾,腥臭味撲面而來,讓人作嘔。坑旁兩側,一邊是麻麻的酒池,池水早已渾濁發黑,風慘慘,池邊漂浮著腐爛的酒;另一邊是高聳的林,掛滿了風乾的,冷悽悽,早已變質發臭。
武王看著這駭人景象,臉慘白,胃中翻江倒海,連忙扶住旁的欄杆,聲音抖地問:“相父,此深坑、酒池、林,又是何故?為何如此慘不忍睹?”
姜子牙眼中滿是鄙夷,沉聲道:“大王,這深坑便是紂王所制的蠆盆,但凡宮人侍稍有過錯,或是不肯順從妖狐之意,便會被剝去,推坑中,任由蛇蠍啃噬,骨無存;坑旁兩側,正是那昏君與妖狐樂的林、酒池,整日飲酒作樂,荒無度,全然不顧百姓死活,不顧江山社稷!”
武王聽罷,再也忍不住,長嘆一聲,眼中滿是傷與痛心:“傷哉!傷哉!紂天子為天下共主,竟無半分仁心,暴殘忍一至此也!實乃湯之恥,天下之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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