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,廉頗的馬蹄踏過邯鄲寂靜的街道,馬蹄聲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。
宮門早已下鑰,但憑藉上將軍的令牌和那張鐵鑄般不容置疑的臉,宮門尉還是冒著冷汗打開了側門。
廉頗目不斜視,按劍直,沉重的甲冑聲在迴廊中迴盪,彷彿一頭被激怒的老虎闖了沉睡的宮闈。
他沒有去正殿,而是徑直前往趙王偃日常起居的偏殿。
殿燈火通明,約傳來竹之聲和子的輕笑,與殿外肅殺的氣氛格格不。
侍試圖通報阻攔,被廉頗凌厲的眼神一掃,頓時噤若寒蟬,任由這位煞氣騰騰的老將軍闖。
竹聲戛然而止。
趙王偃正半倚在榻上,襟微敞,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意,被這突如其來的闖驚得坐直了。
平原君趙勝也在座,顯然正在商議什麼,見到廉頗,面上也出訝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那位總是帶著諂笑容的寵臣郭開,也侍立在一旁,此時正用那雙細長的眼睛,不聲地打量著風塵僕僕、面沉似水的廉頗。
“廉頗?深夜闖宮,如此失儀,所為何事?”
趙王偃皺起眉頭,語氣不悅,但眼底深,似乎對廉頗此刻出現的原因有所預,那點酒意瞬間消散了不。
廉頗無視了郭開,單膝跪地,抱拳沉聲道:“王上,老臣有十萬火急軍稟報,事關國本存亡,不得不驚擾王駕!”
他沒有毫廢話,將傷兵營詭異死亡、消失、七彩霧氣、殘甲巨人影蹤,尤其是長平詭異的現象,以及附近整個營地連同數百人徹底“湮滅”的駭人事件,用最簡練的語言陳述了一遍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鐵,砸在鋪著錦氈的地面上,也讓趙王偃、平原君,甚至郭開的臉,一點點變得蒼白。
“……綜合所有跡象,老臣推斷,此乃巫咸族邪法無疑!是其十二巫覡中的巫、國殤、雲中君等人所為!
他們在吞噬我趙國將士的命與神魂,甚至可能以長平古戰場的滔天怨煞為引,行不可告人之祭祀!”
廉頗猛地抬頭,眼中遍佈:“王上!此獠不除,軍心必將徹底崩潰,國運氣脈恐遭侵蝕!
老臣請命,調集銳禱祝與敢死之士,徹查巫咸妖人蹤跡,鎖定元兇,不惜代價,斬而除之!”
殿一片死寂。只有廉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噼啪的微響。
趙王偃的臉在燭下變幻不定,最初的驚愕褪去後,浮現的是一種更深的、近乎麻木的疲憊與某種瞭然。
他緩緩靠回榻,沒有看廉頗灼灼的目,而是著跳躍的燭火,聲音乾地開口:
“十二巫覡……廉將軍,你可知,你口中的雲中君、國殤,還有那可能涉及的巫,意味著什麼?”
廉頗沉聲道:“老臣略知,此三者皆是巫咸族核心,手段通天,邪詭莫測。”
“何止是核心!”
趙王偃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尖銳的諷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