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頗聽著趙王偃這一番話,看著他眼中那赤的、拋棄了一切尊嚴與希、只求苟活的恐懼。
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,比面對千軍萬馬、比得知巫咸邪法時,更加冰冷徹骨。
他握的雙拳微微抖,指甲深深掐掌心,滲出。
原來,君王心中的趙國,已經到了連追查兇手、為士卒鳴冤的“風險”都無法承的地步了。
原來,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詭異威脅面前,不僅骨氣無用,連尋求真相、執行最基本的公道,都了奢和“搖國本”的罪行。
平原君趙勝面不忍,想說什麼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,避開了廉頗的目。
郭開則垂著眼瞼,角似乎有一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趙王偃似乎耗盡了力氣,重新癱在榻上,揮了揮手,那作虛弱得如同驅趕蚊蠅:
“此事……寡人知道了。廉將軍,你……且先回府吧。加強戒備,安軍心,但……到此為止。關於巫咸族……寡人自有考量。退下吧。”
“自有考量?”
廉頗心中一片冰涼。他明白了,所謂的考量,就是置之不理,就是默許,就是用趙國將士的冤魂和可能繼續被吞噬的生命,去換取那虛幻的、短暫的“安穩”。
“那長平的詭異異象呢?”廉頗看著趙王問道。
“那裡不許!”趙王猶如垂死病中驚坐起,厲聲道:“把那附近的人通通撤離,離得越遠越好。”
所有人皆是一愣。“大王?”平原君疑,從來沒見過趙王如此驚恐。
“去,平原君立刻去安排。”趙王厲聲道:“還愣在那裡幹什麼!”
“諾!”平原君雖然不解,但還是接下命令轉去安排。
“廉頗,你也離開吧。讓人遠遠的觀察長平就好!”趙王偃又躺下去擺了擺手。“巫咸族,你就別管了,寡人自有考量。”
廉頗緩緩站起,甲冑發出沉重的聲。
他沒有再說什麼,甚至沒有再看趙王偃一眼,只是對著王座方向,抱了抱拳,然後轉,邁著彷彿比來時更加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,走出了這座燈火通明、卻讓他到無比黑暗寒冷的宮殿。
後,約傳來趙王偃疲憊至極、低不可聞的自語,彷彿是說給平原君聽,又彷彿只是夢囈:“……大祭司背後的……那可是……不可言說之存在啊……惹不起,真的惹不起……”
廉頗的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以更決絕的姿態,沒殿外無邊的夜之中。
夜空無星無月,濃雲佈,彷彿正在醞釀一場席捲天地的暴風雨。
老將軍的背影,孤獨而倔強,卻似乎也被這沉重的黑暗,一點點吞沒。
踏出宮門的瞬間,清晨第一縷慘白的天恰好刺破邯鄲城頭的雲,落在廉頗臉上,卻驅不散他眉宇間沉積的夜與寒意。
王宮那硃紅的高牆在後閉合,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——一個是酒醉金迷、苟且求安的廟堂,另一個,則是他必須面對的、火織的現實。
他沒有回府,甚至沒有卸下那沉重的甲冑,而是調轉馬頭,徑直馳向了城外的軍營。
馬蹄嘚嘚,踏在清冷的街道上,也踏在他沉甸甸的心頭。
趙王偃那絕而自私的話語,平原君無奈的沉默,郭開鷙的暗示,如同冰錐,反覆刺著他的神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