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隧道深瀰漫著百年鐵鏽與溼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。生鏽的管道在頭頂縱橫錯，不時滴下渾濁的油滴，在積水中漾開彩虹的油暈。隧道盡頭，一臺老式蒸汽列車頭靜靜停泊在黑暗中，它的鍋爐已經冷卻，銅質外殼上爬滿了銅綠，但車頭燈那塊鈾玻璃依然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綠，像一隻沉睡巨的半睜之眼。
林夏手中的懷錶震得越發劇烈，錶鏈上那半枚繼電齒片幾乎要掙束縛。索著登上駕駛室，控制檯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但1942年產的示波螢幕卻一塵不染，彷彿有人剛剛拭過。當將六角形鑰匙控制檯鎖孔時，儀表盤上的指標突然瘋狂擺，示波的掃描線在綠熒屏上拼出一組確的經緯度座標。
“這是...”沈昭的電子管手指濺出藍火花，汞蒸汽在空中凝結一個個震驚的符號，“廠島原的時空座標？”
列車突然自行啟，鍋爐發出深沉的轟鳴，活塞帶著鏽蝕的車在軌道上緩緩前行。沒有司機，沒有燃料，這列本該早已報廢的蒸汽列車彷彿被某種超越時代的力量所驅。隧道壁開始變得明，顯出外面怪陸離的景象——蒸汽管道與量子束在虛空中織，齒巷的青銅建築與軌城的全息投影重疊在一起，彷彿兩個紀元正在這裡發生著慘烈的撞。
林夏握住震的懷錶，凝視著錶殼側那些細的齒碼。在列車有節奏的搖晃中，父親失蹤前最後的畫面如水般湧來：他站在實驗室的真空管矩陣前，花白的頭髮在靜電中豎起，手中捧著一個發的不規則多面，正小心翼翼地將其注差分機核心的槽。而就在他後的全息螢幕上，軌城量子塔的設計圖正在快速滾，每一線條都在微微，彷彿有生命。
“父親早就知道兩個紀元會撞。”林夏輕聲說，手指無意識地過懷錶的表面。
沈昭正在用電子管手指掃描列車部：“這輛列車本就是個時空錨點。你父親用曼哈頓計劃的技，建造了一個可以穿梭紀元裂的載。”
當列車衝破最後一道鏽鐵閘門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。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建築懸浮在虛空之中，其表面佈滿了的花紋，那些紋路既像是機械圖紙，又像是某種未知生的神經網路。建築正門的青銅門環是一個梅杜莎頭像，與懷錶上映出的影像一模一樣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門環上沾染的暗紅仍在緩緩流，組不斷變化的傅立葉級數，彷彿某種活著的碼鎖。
沈昭的汞蒸汽探測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。他們順著讀數繞到建築後方，發現了一個蔽的地窖口。推開沉重的青銅門，一混合著蓖麻油和防腐劑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地窖的景象令人骨悚然：數百玻璃棺材整齊排列，每一都浸泡在明的蓖麻油中。棺材錮著形態各異的軀——有些是完全的機械構造，有些保留著部分生組織，還有些則是量子態的半明存在。但它們的共同點是，所有軀的腔都安裝著發條驅的力核心，那些的齒仍在緩慢轉，發出細不可聞的嗡嗡聲。
林夏在一骷髏前停下腳步，那骨骼的口鑲嵌著一個悉的徽章——楚淵年輕時參加曼哈頓計劃的份牌。徽章上的鷹徽已經褪，但“J. Robert Oppenheir”的簽名依然清晰可見。
“楚淵不是叛徒。”林夏突然明白了什麼，“他是父親最早的實驗品。”
在地窖最深的空地上，懸浮著一顆包裹在蒸汽泡中的金屬大腦。當林夏靠近時，大腦皮層突然投出全息影像：1945年的斯阿拉莫斯實驗室裡，年輕的父親與楚淵正在激烈爭吵。在他們之間，懸浮著量子計算機的雛形“奧本海默之腦”，螢幕上滾著林夏從未見過的方程。
“你瘋了，林！”楚淵的影像在嘶吼，“這是在玩弄上帝區！”
“如果上帝存在，他也會贊同我的選擇。”父親的影像平靜地回答，“總要有人為可能的末日準備火種。”
影像突然扭曲，顯示出令林夏心碎的畫面：父親將一枚發的晶片嬰兒時期的後頸，鎖骨的機械紋正是在那時開始生長。
列車突然劇烈震，虛空中傳來陸明川的聲音：“找到你們了。出差分機核心，否則我將摧毀整個齒巷。”
林夏抬頭向地窖頂端，過半明的青銅牆壁，能看見量子艦隊正在集結。而在手中，懷錶的指標開始逆向旋轉——這是父親留給的最後訊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