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雲依頭戴帷帽，與小、蕭雲澈以及陳宇一同站在廳堂一側稍僻靜，默默觀察著。
看著那些原本可能被高利貸得走投無路的小商戶，在這裡能以極低的代價解了燃眉之急，臉上重新煥發出希，蕭雲依清冷的眸中不流出些許讚許。
“阿姐，我沒騙你吧？”蕭雲澈略帶得意地低聲道：
“師傅讓我做的這銀行，跟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錢莊完全不是一回事！咱們這是在行善積德呢！”
蕭雲依微微頷首，但心中仍有巨大疑，轉向旁的陳宇，隔著輕紗，聲音帶著探究：
“陳公子，你所行之事，利民惠民，雲依佩服。只是……恕我直言，收取如此微薄的利息，幾乎難以覆蓋運營本，長此以往，銀行如何維繫？更遑論盈利了？”
陳宇見蕭雲依對此興趣，心中微，也不藏私。他略一沉，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，闡述起現代經濟學的核心思想：
“蕭姑娘所慮，是常理。然，看待銀錢，或可換一種眼。”
他聲音平和，如敘家常，“銀錢如水，貴在流通。若死守一潭，終腐水。若能引之流，灌溉四方，則萬生髮，生機。”
他指向櫃檯前的人群：
“譬如，我借貸於那張三。無論他是用以進貨、治病，乃至……揮霍，這銀錢一旦流出，必有人因其而得利——貨商售出了貨，郎中收到了診金，酒肆賺到了銀兩。
這些人獲利後，又會將銀錢用於他，購買米糧、裁製新……如此迴圈往復，如同活水周流，每一經流之地，皆被滋養，社會財富由此滋生。此乃‘流通’之妙，其創造的價值，遠非賬面上那點利息可比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舉例，引更超前的概念：
“再比如，銀行近日試行的‘花唄’之策。與雪冰齋等商鋪合作，允諾顧客可先消費，後由銀行墊付。如此一來，囊中者亦能冰飲之樂，雪冰齋則擴大了營生，營收增長。
雪冰齋營收多了，便會向上下游採購更多竹筒、秫秸、瓜果黎檬，驅這些產業擴大生產，僱傭更多人手……這一連串的漣漪效應，其所激發的社會活力與財富增長，又豈是那點墊付銀錢的利息所能衡量？”
蕭雲依聽得神，帷帽下的秀眉微微蹙起，努力消化著這完全顛覆認知的理念。
蕭雲澈更是張大了，彷彿在聽天書，卻又覺得其中蘊含著極大的道理。
“可是，”蕭雲依抓住關鍵一點，“若……若有人借了錢，到期不還，豈非本無歸？銀行又如何承？”
陳宇聞言笑了起來，笑容中帶著一種看規律的從容：
“蕭姑娘問到了要害。然，世間之事，難有萬全。只要我們將壞賬控制在一定的比例之，譬如百筆借款，僅有三五筆未能收回，那麼，其餘九十餘筆借款流通所催生出的龐大社會價值與間接回報，早已遠遠覆蓋了那點損失，可謂九牛一。此謂之‘風險與收益之比’。”
“風險與收益之比……”蕭雲依低聲重複著這個詞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自聰慧，博覽群書，卻從未聽過如此宏大而又細緻微的“經濟之道”。
這已非簡單的經商之，而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深奧學問！再次看向陳宇的目，已不僅僅是欣賞，更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欽佩。
此人之才，深不可測！
蕭雲澈更是聽得兩眼放，若非顧及場合，恨不得立刻抓住陳宇的胳膊大喊“姐夫”，求他再多教些這等聞所未聞的“仙家經濟學”。
而就在這銀行之理念撞、暗生欽慕之際，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，已悄然停在了銀行街對面的拐角。
車簾微掀，出一雙鷙冰冷的眼睛，正冷冷地注視著“大乾銀行”那塊氣派的匾額，以及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王騰的角，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