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修駐足，面不解。
泉州查抄的帳冊已將李新材與張赫走私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，鐵證如山，正是一擊斃命的良機。
“這摺子今日不能遞。”徐景曜語調沉穩。
“李新材與張赫在朝堂上不過是兩隻待宰的羔羊。但他們在福建經營多年，基在那些錯綜複雜的地方商會與海商家族之中。”
徐景曜轉過，剖析其中利害。
“一旦這兩位侯爺在京城下獄，福建那些依附於他們的豪紳巨賈，立刻便會察覺大禍臨頭。
他們不敢舉旗造反，卻能在市面上做手腳。他們會封倉鎖戶，將生、瓷、茶葉悉數藏匿。”
陳修悚然一驚，瞬間明悟。
大明錢莊在泉州剛剛強行收兌了外夷的三百萬兩白銀，外商手裡攥著堆積如山的寶鈔。
“大人所慮極是。若泉州無貨可賣，外商手裡的寶鈔便花不出去。這紙鈔買不到大明的貨，在南洋外夷眼中便是一堆廢紙。”
陳修額頭滲汗。
“屆時外商必在泉州鬧事。大明錢法在海外的信譽，還未立柱便要徹底崩塌。”
徐景曜走回案前，將那份足以讓兩名侯爺人頭落地的奏疏回，在鎮紙之下。
“殺人容易，誅心難。建規矩更難。”徐景曜定下謀略。
“這樁走私案，不能速決。我們要用慢刀子割，先在泉州把貨源的口子撕開，讓外夷拿著寶鈔真真切切買到貨裝上船。
待海貿的脈徹底疏通，這大明寶鈔的信譽便如鐵鑄。到那時，才是這幫勳貴伏法之日。”
千里之外，泉州府。
連日雨，泉州城最大的綢行門前，停著兩輛大車。
壽帶著幾名大食隨從，懷揣厚厚一沓大明寶鈔，店門。
前幾日被迫用白銀換取紙鈔，壽心中極度不安。
他急於將這些紙鈔全數換江浙上等生，裝船離港。
掌櫃迎上前，拱手致禮。
“把你們庫房裡上等的湖全搬出來，我用寶鈔結帳。”壽著生的話，將幾張百貫面額的寶鈔拍在櫃檯上。
掌櫃看了一眼寶鈔，並未手去接，反倒連連嘆氣。
“客見諒。實在對不住，今年春汛連綿，江浙的船堵在運河上，泉州這邊斷了貨，店裡庫房是空的。”
壽眉頭鎖，他不信這等託辭。
前兩日他在港口分明瞧見幾艘滿載的河商船卸貨。
“瓷呢？茶葉呢？”壽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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