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,一支輕簡的車隊自吳縣出發,沿道向南,前往會稽郡治山。
沈風此行,明面上是探岳丈並讓諸葛瑾有機會親聆教誨,實則肩負擔子極重——他需要籌措錢糧應對吳郡接下來的日子。
吳郡府庫在接納了遠超預期的徐州流民後,已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,姐夫朱達已多次私下找過沈風訴求吳郡現在面臨的錢糧問題。
護衛統領周倉深知責任重大,他披甲持刀,騎行於車隊最前,黝黑的面龐上一雙虎目四,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山林水澤,不敢有毫懈怠。主公的安危某種程度上都繫於他此行護衛是否周全。
車行轆轆,沈風與諸葛瑾同乘一車。他有意考校這位未來重臣的才識,便沿途指點風,談及江東地理、民乃至施政得失。諸葛瑾初時還有些拘謹,但見沈風態度隨和,言談間見識不凡,尤其對民生經濟頗有獨到見解,漸漸也放開懷,謹慎而對,所言雖不似其弟諸葛亮日後那般鋒芒畢、奇謀迭出,卻勝在沉穩務實,條理清晰,往往能切中要害。
“子瑜觀我吳郡新政,利弊如何?”沈風看似隨意地問道,目卻留意著諸葛瑾的反應。
諸葛瑾沉片刻,恭謹答道:“府君勵圖治,勸農桑、興工商、納流民、辦文教,此皆強國富民之良策。瑾一路行來,見吳郡境田畝井然,市集漸旺,流民得以安置,可見效卓著。然…任何新政,皆會舊利。瑾竊聞,吳郡世家盤錯節,府君改革稅制、清查田畝、以錢糧募役,恐已令其不安。近日糧價料波,吏治稍顯遲滯,或與此有關。此乃瑾淺見,妄言之,還請府君恕罪。”
沈風眼中掠過一讚賞。諸葛瑾雖年輕,且初來乍到,卻能敏銳地察覺到吳郡水面下的暗流,其觀察力與判斷力確實不凡。他嘆道:“子瑜所言不差。此乃痼疾,非猛藥不能治,亦需講究時機與策略。徐徐圖之,總好過烽煙四起。只是如今,這流民安置所耗甚巨,府庫空虛,方是眼下最大的難題。”
諸葛瑾深以為然:“府君明鑑。穩中求進,方是上策。開源節流,確是當務之急。”
兩人一路談,氣氛融洽。數日行程,不覺已至山城。
蔡邕得知婿前來,早已在府中等候。見到沈風,這位飽經風霜的大儒臉上出了欣的笑容。翁婿見禮,沈風又引見了諸葛瑾。聽聞諸葛瑾乃琅琊名士之後,且謙恭好學,蔡邕亦是和悅,對這位好學的年輕人頗有好。
然而,在接下來的敘話中,不待沈風尋機提及錢糧之事,蔡邕眉宇間卻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更深的憂,率先訴起了苦。
“賢婿啊,”蔡邕屏退左右,嘆了口氣,“你將在吳郡打理得井井有條,聲勢日隆,老夫心甚之。只是這會稽…唉,說來慚愧,老夫力不濟,於地方政務,尤其是這治安剿匪之事,實在是力有未逮,只怕短期,郡中財稅也難以全力支援吳郡了。”
沈風心中一凜,神一肅:“岳父大人何出此言?可是會稽境不靖至此,影響了稅賦?”
“正是。”蔡邕無奈道,“會稽郡,山巒疊嶂,水道縱橫,向為山越、匪寇盤踞之所。往日郡兵孱弱,難以清剿。有張濟、張繡二位將軍率部相助,編練騎兵,軍威稍振。尋常山越匪寇,確不敢再犯郡城大縣。
周昕、周昂、周喁所在之縣,憑藉宗族勢力與郡兵支援,亦能自保無虞,錢糧尚可徵收。”
他話鋒一轉,憂更濃:“然會稽地域廣袤,張將軍麾下雖有一千八百騎,野戰衝陣,自是驍勇。可一旦深山林追剿,騎兵便英雄無用武之地。那些山越人,慣於山地行走,來去如風,劫掠鄉里後便遁深山,軍往往疲於奔命,難以除。加之近年戰,潰兵水匪流竄,與本地山賊勾結,更是猖獗。各縣報來的劫掠案牘,堆積如山,許多鄉邑連稅賦都難以收齊,百姓不堪其擾,商路亦影響。這會稽的治安與財源,比之賢婿治下的吳郡,實在是…差得太遠了。”
蔡邕說著,將一疊各地上報的求援文書和催繳稅賦不利的呈報推到沈風面前。
沈風翻閱片刻,眉頭漸漸鎖。文書中所載,皆是某村遭山越洗劫,某商隊被水匪截殺,某鄉紳被綁票勒索,乃至某地稅糧在運輸途中被劫之類的慘事,目驚心。顯然,會稽郡的基層治安已經出現了巨大的,這不僅危及民生,更直接掐斷了郡府的財路,也讓他原本想求助的想法落空了。
會稽自難保,哪裡還有餘力支援吳郡?
“張濟、張繡二位將軍可有對策?”沈風下心中的失,沉聲問道。
蔡邕搖頭:“張濟將軍亦曾多次出兵清剿,擊潰數匪徒。然如老夫所言,賊人避實就虛,聞風而散,軍一走,旋即復聚。騎兵利於平原曠野,對此等地形,實在是事倍功半。張將軍亦棘手,耗費錢糧頗多,卻難見長效。”
沈風沉不語。他深知山地剿匪的難度,絕非依靠銳騎兵就能解決。需要的是悉地形、善於山地作戰、並且有足夠耐心進行清剿和安的專門力量。同時,他也意識到,若不先解決會稽的匪患,不僅此地難以發展,自己想從會稽獲得穩定錢糧支援的計劃更是無從談起。
他想起歷史上東吳長期與山越糾纏,耗費了巨大力,才逐步將其平定或同化。如今,這個問題提前擺在了他的面前,並且與迫在眉睫的錢糧危機糾纏在了一起。
片刻後,沈風抬起頭,眼中已有決斷。既然借糧之路暫時阻,那就先幫會稽打通財路!他朗聲道:“岳父大人不必過於憂心。此事,小婿或可解決。”
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周倉:“元福,你即刻持我手令,快馬前往海鹽,調廖化及其所部五百步卒,火速前來會稽聽用!”
“諾!”周倉抱拳領命,毫不猶豫,轉大步離去。
蔡邕有些疑:“廖化?此人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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