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勾魂攝魄的香,如同無形的手,頑強地鑽過籬笆隙,飄進了隔壁院子。
王翠花剛把最後一隻趕進窩,正準備回屋,就被這陣霸道濃郁的香氣撞了個滿懷。腳步一頓,使勁吸了吸鼻子,臉上先是茫然,隨即猛地轉向香氣的來源——老四家那破院子!
這味兒……也太香了!是聞著,口水就不控制地分泌出來。晚上只喝了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,此刻胃裡像是有隻貓在抓撓。
“死懶婆娘,弄什麼玩意兒這麼香?”低聲咒罵了一句,心裡卻像有螞蟻在爬。想起白天凌初瑤帶著倆孩子從鎮上回來時那鼓鼓囊囊的揹簍,還有村裡那些關於突然鬧起來的閒話,王翠花心裡又酸又疑。
躡手躡腳地走到兩家院子相鄰的籬笆牆邊。這籬笆年久失修,有不隙。找了個稍大的隙,踮起腳尖,著幾搖晃的竹條,往裡瞧。
只見老四家那破屋門口,油燈的暈出來,依稀能看到屋裡那張小木桌旁坐著三個人影。兩個小的正埋著頭,吃得呼哧呼哧,那個大的……似乎也在安靜地吃著。
桌上那個顯眼的大陶碗裡,裝著滿滿一碗紅亮油潤的塊!那澤,那巍巍的質,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!
王翠花看得眼睛都直了,頭劇烈地滾了一下。這麼多!得花多錢!這凌初瑤真是發了橫財了不?
嫉妒和一莫名的火氣衝上頭頂,一時沒忍住,也忘了低聲音,帶著濃濃的酸意和挑釁,隔著籬笆就揚聲道:“喲!四弟妹這是真發財了?晚上關起門來吃獨食呢?這又是又是米飯的,日子過得比鎮上的老爺還滋潤啊!”
這一嗓子,在相對安靜的傍晚顯得格外刺耳。
屋裡正埋頭苦幹的冷君睿和冷君瑜嚇了一跳,同時停下作,張地向門口,又看向凌初瑤,小臉上剛因為食而放鬆的神又繃了。
凌初瑤咀嚼的作頓了頓,臉上沒有任何被撞破或驚慌的神。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,拿起旁邊一塊布了角,這才緩緩轉過頭,看向籬笆牆外那個著隙、影影綽綽的人影。
的目平靜,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,穿昏暗的線,準確地落在王翠花臉上。
王翠花被看得心裡莫名一虛,但還是強撐著架勢,梗著脖子。
凌初瑤沒有起,也沒有提高音量,只是用那平鋪直敘、聽不出喜怒的語調回道:“二嫂鼻子真靈。我們孤兒寡母分家另過,吃糠咽菜還是吃喝酒,好像……不勞二嫂心吧?”
特意加重了“分家另過”四個字。
王翠花被噎得一窒。分家這事一直是他們二房心裡的一刺,雖然沒正式分,但各房自己開火已是事實。凌初瑤這話,分明是在堵的,暗示管得太寬。
“你!”王翠花氣得臉發紅,想反駁,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。總不能明說“我看你吃我眼紅”吧?
凌初瑤不再看,重新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紅燒,對著張著的兩個孩子,尤其是臉發白的冷君睿,淡淡道:“吃飯。涼了膩口。”
的鎮定彷彿有種奇異的力量,冷君睿深吸一口氣,重新拿起筷子,只是作比之前慢了些,耳朵卻豎著,留意著牆外的靜。
冷君瑜見哥哥和孃親都繼續吃了,也趕低下頭,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剩下的,但大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牆邊瞟。
王翠花在牆頭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聽著裡面重新響起的細微咀嚼聲,聞著那讓抓心撓肝的香,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晾在這裡,一邪火憋在口,燒得五臟六腑都疼。
狠狠瞪了屋裡那個平靜吃飯的影一眼,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句:“得意什麼!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!”說完,悻悻地鬆開著籬笆的手,跳下墊腳的石頭,灰頭土臉地回了自家屋子,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,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。
凌初瑤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,繼續吃著飯。只是眼角的餘,將冷君睿那雖然害怕卻依舊努力維持鎮定的模樣收眼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