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,書房卻仍亮著燈。
凌初瑤沒有像往常一樣伏案繪圖或核算賬目,而是靜靜坐在紫檀木書案後,手中把玩著一支狼毫筆,目落在攤開的京城輿圖上,眼神卻有些飄遠。
窗外的寒風掠過簷角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炭盆裡的銀炭燒得正旺,將室烘得暖融,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。
白日里,剛打發走了一撥旁敲側擊打聽“沐足方”細節的人——自瑞親王疾好轉的訊息不脛而走,這個獻方者便了某些人眼中的“奇貨”。有真心求教的,也有試探虛實的,更有那等眼紅者,私下嘀咕“一個婦人,哪來這些偏門方子,莫不是有什麼妖異”。
這已是這個月第三樁了。
先是試用田縱火未遂,接著是皇商招標時的惡意中傷,現在連獻個方子都要被嚼舌。京城的每一分風背後,都藏著暗箭與漩渦。
“資訊……”凌初瑤輕聲自語,筆尖無意識地在輿圖上點著,“我缺的是資訊。”
若早知道哪些人會對試用田下手,便能提前防備;若早知道招標對手會使什麼絆子,便能提前應對;若早知道京城這些人背後的關係網、利益鏈,今日便不會如此被。
“小末。”在心中喚道。
“主人,我在。”清冷的電子音在腦海響起。
“分析過去三個月我們遭遇的所有‘意外’和‘攻擊’,總結資訊來源的滯後點。”
短暫的靜默後,“小末”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已分析完畢。主要滯後點有三:第一,對手行意圖的預判資訊缺失;第二,京城各勢力關係網路資訊不全;第三,市井流言傳播路徑與源頭資訊難以追蹤。結論:主人缺乏主、多元、及時的資訊收集渠道。”
凌初瑤閉了閉眼。
是啊,太依賴“小末”的資料分析和瑞親王、工部等有限渠道的方資訊了。可京城這潭水,底下暗流湧,很多事不會明面上走。
需要一張網,一張能及京城各個角落的、屬於自己的資訊網。
第二日一早,凌初瑤便讓春杏去請了大丫過來。
不過一年景,當年在冷家村那個靦腆勤快、幫著照看君瑜君睿的大丫頭,如今已出落得沉穩幹練。凌初瑤進京後,便將京城“凌雲記”分號的日常事務給協理,這丫頭竟做得井井有條,心思細,也嚴。
“嬸嬸。”大丫福行禮,上穿著藕荷比甲,頭髮梳得整齊,目清澈而鎮定。
“坐。”凌初瑤指了指對面的繡墩,開門見山,“大丫,你覺得咱們在京城,最缺的是什麼?”
大丫略微沉,謹慎道:“缺……缺真正知知底的自己人?咱們鋪子裡的夥計、府裡的下人,雖說都敲打過,但畢竟來路雜,心未必齊。”
凌初瑤點點頭:“這是一方面。還有呢?”
大丫想了想,低聲音:“還缺耳朵和眼睛。嬸嬸,前幾日西街胭脂鋪漲價的事兒,咱們是第三天才知道的,結果錯過了囤貨的時機。還有上次對面綢緞莊降價兌咱們,若是能早兩日聽到風聲,咱們也能早做準備。”
凌初瑤眼中出讚許之:“說得對。京城太大,水太深,咱們不能總等著事到臨頭才知道。我想做一件事——織一張網,收集京城裡各種有用的訊息。不要機要聞,只要市井流言、價波、各家後宅的些許靜、哪裡開了新鋪子、哪家宴請了誰……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。”
大丫眼睛一亮,隨即又皺眉:“嬸嬸,這可不是小事。需要人手,需要渠道,還需要個穩妥的法子彙總整理,不然訊息雜,反而誤事。”
“所以我找你。”凌初瑤微微前傾,“你心思細,,在京城這一年也了不門道。我想讓你來總協這件事。”
大丫一怔,隨即臉鄭重起來:“嬸嬸信我,我必盡全力。只是……這網怎麼織起?”
“分幾條線。”凌初瑤早已思慮過,“第一條,商號線。‘凌雲記’在京城已有三家分號,每日客流不。讓各分號掌櫃留意顧客閒談,特別是那些常來的大戶人家採買婆子、管事,們裡往往有後宅訊息。每三日,掌櫃向你口頭稟報一次,你記錄在冊。”
大丫點頭:“這個不難。咱們鋪子的掌櫃都是老人,可靠。我讓他們留意,只說是為了把握行,他們不會起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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