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時辰,沙裡的細沙無聲流淌,每一粒都墜著千鈞重量。
靖邊男爵府書房已臨時改作軍機。戶部胡侍郎帶來了京城及周邊三大倉、十餘義倉的最新存糧冊簿,墨數字麻麻;工部梁尚書調來了西北詳細輿圖及歷年雪、道路文書;墨渠帶著阿木等學徒,已在一旁的偏廳裡,用現有木料急趕製簡易雪橇模型;大丫和周伯則快速核算著“凌雲記”各庫存、可用現銀及能立即調的匠人、夥計數目。
空氣繃,只有翻冊頁的沙沙聲、急促的低語和算盤珠子的脆響。
凌初瑤站在書案前,目如電,飛速掃過各項資料,腦中末世裡那些關於極限生存、應急流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現實急速撞、融合。
“胡大人,”指尖點著冊簿一,“這三倉現存陳年粟米、豆類數目頗,然若要磨麵再蒸乾糧,耗時太久。可否直接呼大量現的、耐存放的乾糧?比如——炒麵?”
“炒麵?”胡侍郎一怔。
“對,將麵或雜糧炒,混以許鹽、糖或油脂,實塊。無需烹煮,用雪水或冷水即可衝調糊,攜帶極便,能量也足。還有乾、豆餅,皆是耐儲易帶之。”凌初瑤語速快而清晰,“這些在倉中應該都有儲備,或許量不夠大軍長期消耗,但作為第一批‘救命糧’,爭取時間,足矣!”
胡侍郎眼睛一亮,立刻翻找相關記錄:“有!各倉確實都有此類戰備儲糧,只是平日多用於小部隊或驛道急用……數量雖非無窮,但集中調撥,支撐首批應急,應可!”
“好!”凌初瑤轉向梁尚書,手指劃過輿圖上那條被標註為“勉強可通”的糧道,“梁大人,深雪數尺,車難行,騾馬亦易陷。但雪地之上,何最利行進?”
梁尚書皺眉思索:“北地牧民……似乎用一種‘爬犁’或‘雪橇’之?”
“正是雪橇!”凌初瑤看向偏廳方向,墨渠正好拿著一個剛剛釘好的、長約四尺、寬約兩尺的簡易木架模型進來,“墨先生,若用此載重,在深雪上行進,比之車如何?”
墨渠將模型放在地上,眼中閃爍著技者的興:“車遇深雪則陷,阻力極大。而雪橇底面平,與雪地接面大,強小,不易下陷,且可在雪面行!若是平直或下坡,一馬可拉載重數倍於車!即便上坡或需人力牽引,亦比抬扛肩挑省力得多!老夫已略算過,同樣運力,用雪橇,所需人馬至可減三,速度卻能快上一倍不止!”
“一倍?!”梁尚書和胡侍郎同時驚呼。
“前提是雪橇本要夠多,夠結實,且牽引的騾馬或人懂得如何在雪地協同用力。”墨渠補充道,“結構並不複雜,關鍵在底板的選材和弧度,還有與牽引繩的連線需牢固。”
凌初瑤立刻道:“結構由墨先生完善定型。材料、人工、場地——劉大人,工部下屬各匠作監、將作監,可能急調木匠?京城外大小木工作坊,能否以朝廷名義徵募?‘凌雲記’所有可用木料、匠人、夥計,全部聽候調遣!”
梁尚書咬牙:“非常時期,行非常之法!工部匠役可全員調。京城木行,可由順天府出面協調,以平價徵用料、僱傭匠人!”
“胡大人,”凌初瑤又轉向戶部侍郎,“首批‘速糧’的調撥、分裝、標記,需戶部倉吏全力配合,務必準快速,杜絕損耗拖延。同時,籌備後續糧草,一旦雪橇打通部分道路,立即跟上!”
“下明白!”胡侍郎肅然應道。
凌初瑤環視眾人,最後目落在那簡陋的雪橇模型上,聲音斬釘截鐵:“如此,首批應急之策便是:一、集中調撥倉炒麵、乾、豆餅為‘速糧’,輕裝分份,便於攜帶食用。二、全力趕製雪橇,組織悉雪地之民夫、兵丁,以雪橇隊運輸‘速糧’,沿尚可勉強通行的糧道,晝夜兼程,馳援邊疆!以此法,或可在十日之,將第一批救命糧送抵大營,穩住軍心,爭取時間!”
兩個時辰,堪堪將盡。
武英殿,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。皇帝面沉峻,看著去而復返的凌初瑤、梁尚書、胡侍郎三人。
“陛下,”凌初瑤出列,沒有任何虛言,直接陳述,“臣婦與兩位大人商議,擬就應急兩策。”
清晰、快速地將“速糧”與“雪橇運輸”的方案道出,並呈上略的料清單、人力估算、時間預期。當聽到“雪橇效率可倍於車”、“十日之或可送達第一批糧食”時,殿響起一片抑的吸氣聲。
兵部尚書急問:“炒麵、乾,可能果腹?將士長期食用,是否妥當?”
“此乃應急救命之糧,非長久之計。目的在於爭取時間,待後續糧道疏通、常規糧草跟上。”凌初瑤回答,“其能量足以維持將士基本力,支撐十日半月,應無問題。”
一位老將沉:“雪橇……老夫在北地見過。確比車馬利於雪行。然大規模製作、組織運輸,非同小可。何人能統籌?又需多時日?”
凌初瑤抬頭,看向座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陛下,雪橇製作,需工部全力配合,統一規制。運輸組織,需兵部遴選悉雪地之兵、徵募可靠民夫。而整協調督造,臣婦願請纓!‘凌雲記’可提供匠人、部分料及週轉銀錢,臣婦亦可親臨現場,督促進度,協調各方!”
主請纓督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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