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長史。
我心中猛地一跳。
方才還在推演他與王家、與蕭將軍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,下一刻,他本人便已在庭院之外。
這南境的風雨,果然是不會給人一息之機的。
一行人由親衛引著,緩緩步。
為首的,正是王長史。
自從霞莊那場生死一線之後,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與他再會。
他依舊是一士族子弟的寬袍廣袖,料是上好的湖藍暗紋綢,行走間袂飄飄,彷彿不是踏在溼的石徑上,而是行於雲端。
他臉上掛著恰到好的微笑,溫文爾雅,那份獨屬於王氏的翩然風範,彷彿能將這滿院的溼氣都化作詩畫意的點綴。
若非親經歷,誰能想到,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無害的雅士,曾在霞莊襄助蕭將軍,佈下天羅地網,意圖將我們這些世家郎君盡數擒為人質,以挾制各大家族。
他曾是站在我們對立面,隨時可以取我們命的敵人。
此刻,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。
戰場上的敵人尚且可敬,因其明正大;
而這種笑裡藏刀,將謀詭計藏於風雅之下的對手,才最是令人膽寒。
我能覺到,側的三郎君氣息沒有毫紊,可我知道,他與我一樣,絕不會忘記霞莊的那個夜晚。
王長史的笑容,在看到三郎君時愈發真摯,他遠遠地便拱手為禮,姿態瀟灑,彷彿即將重逢的並非昔日敵手,而是相談甚歡的忘年知己。
“崔使君,別來無恙。”
他的聲音清朗,一如其人。
然而,讓我和三郎君都到意外的是,跟在他後的,並非蕭將軍麾下的隨從,而是另外兩位“故人”。
一位是昔日陵海城的王刺史。
他還是那副模樣,形微胖,面相和善,眉宇間卻總是帶著一揮之不去的謹小慎微。
他一見到三郎君,便立刻躬,姿態比王長史要謙卑得多。
而在王刺史側,還牽著一個量未足的小娘子。
穿著一鵝黃的襦,梳著雙環髻,眉眼間依稀能辨出幾分悉。
我略一思索,便記了起來。
是,王刺史最小的兒,王三娘子。
算來已有一年未見,長高了不,形條,褪去了稚的圓潤,有了的廓。大約是十二三歲的年紀,正是含苞待放之時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好奇,正熱切地打量著我們。
三郎君的目在他們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回王長史臉上,神淡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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