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何？”
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。
何琰沒有立刻回答，他只是將手中的枯枝投面前跳躍的篝火中。
火星“噼啪”作響，迸濺開來，映得他原本溫潤的臉龐明暗不定。
何琰嘆了口氣。
“他說，戰場上刀劍無眼，生死難料。他回首戎馬半生，為國征戰，了無牽掛，唯獨……唯獨對他亡妻的妻族心懷愧疚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複述一個爛於心卻又無比厭惡的劇本。
“他說，當年他與髮妻婚時，庾家也是京師族，人丁興旺。
可多年戰與時局變遷，庾家一脈凋零至此，他自覺有負亡妻所託。
如今，庾氏族中，便只剩下那位庾娘子尚未覓得良緣，安置終。
他每每念及於此，便夜不能寐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抬眼看向我，眼神複雜難明。
“他又說，林昭一表人才，文武雙全，是京師郎君中的翹楚。
更難得的是，庾娘子對他一見傾心，早已深種。
蕭將軍言辭懇切，說他平生夙願，便是能親眼得見這對有人終眷屬，了卻他心中對亡妻最後的虧欠。如此，他才能心無掛礙，坦然奔赴沙場，為陛下，為這天下，流盡最後一滴。”
這番話，每一個字都著冠冕堂皇，每一句都飽含著深義重。
一個鐵將軍的臨戰，一段對亡妻的深切懷念，一樁對有人的慈心全……聽起來，是何等人肺腑。
然而，這些華麗的辭藻落我的耳中，卻激起了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。
一個手握天下兵馬、決定著萬千生靈命運的大將軍，在此國難當頭之際，竟然能以天下蒼生、社稷安危作為籌碼，說出如此惺惺作態的理由！
我眼前頓時浮現了林昭那張真誠又無辜的臉。
他竟被捲瞭如此骯髒的政治易之中，為了一個被明碼標價的“籌碼”。
一抑不住的怒火自我心底升騰而起，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。
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那他真正的用意是什麼？”
何琰看了我一眼，幽幽地說道：
“蕭將軍若想圖謀天下，單憑他手中的兵權還不夠。
前朝舊事，殷鑑不遠，武將奪權，若是沒有世家大族的支援，基不穩，終究是空中樓閣。
這天下，終究還是世家的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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