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曦來之前，林昭曾私下裡找過我。
他神認真地說：
“琰兄離開了京師，這京裡盯著你的人不。我想著，多一個人照應你會好些。林曦畢竟是娘，和我一道進何府會更方便。你別看是個娘，辦起案來，那可是得了我阿父真傳的專業差……自小也是跟我阿父，從小便要學辦案。”
我當時聽了，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小時候的林昭。那時候的他，學著他阿父的模樣，到尋找所謂的“真相”，也正是因為這樣，他才因為落水事件找上了我。
我倒是沒想到，林家這種書香門第與將門織的家族，竟然除了林昭，還能再出一個痴迷辦案的林曦。
此番，理蕭將軍留下的那幾個爛攤子，林曦的表現確實讓我刮目相看。
那個趙四孃的婦人，在承恩寺前哭得梨花帶雨，控訴九子母像害死了丈夫，引得百姓群激憤。林曦接手後，並沒有急著去辯駁神像靈不靈，而是帶著幾個衙役，在趙四孃家後院的泥地裡蹲了整整一夜。
“你知道是怎麼餡的嗎？”
林曦此時正繪聲繪地向我顯擺，那雙杏眼閃爍著芒。
“那趙四娘說丈夫猝死那天，一直在佛前禱告。可我發現鞋底沾著的紅泥，那是城西槐樹坡才有的土。我順藤瓜，在那附近的一間破屋裡抓到了正準備跑路的夫。兩人被我拎到承恩寺前，對著九子母像磕頭時，那臉比死人還難看！”
至於那個錢德厚，自稱自家祖傳的烏沉木被慧明師父強取豪奪。林曦更是絕，直接翻出了錢家三十年前的族譜和當年的典當記錄，生生在族老面前證明了錢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落魄到連房梁都賣了，哪來的烏沉木？這種從細枝末節中摳真相的本事，確實利落。
我知道，這其中有秋娘子在暗中助推。
趙四娘夫藏的破屋，是“恰好”被幾個閒漢“無意中”撞破的；錢家那位藏匿在鄉下的老族老，是“正好”被進山收山貨的貨郎“隨口”告知自家出了個丟人現眼的子孫。這些看似偶然的線索，實則都經過心篩選，由秋娘子的報網過市井細作、走卒販夫之口，不聲地遞到了林曦面前。
可即便如此，林曦能在茫茫線索中一眼抓住趙四娘鞋底的紅泥，能從泛黃的賬冊中翻出錢家三十年前的典當記錄，這份敏銳和執著，也足以讓人刮目相看。
此刻，林曦笑嘻嘻地對著我自薦道：
“總之，我比我阿兄更管用！他那些面啊、畫像啊，只能藏在室裡發黴，我可是能實打實幫阿姊你抓人的！”
林昭聽罷，白眼一翻，沒好氣地敲了一下的頭：“就你話多。”
林曦也不惱，只是好奇地盯著我，那目直白得讓人有些不自在。繞著我轉了兩圈，待看了很久之後，終於由衷地嘆道：“你真的很！比我阿兄畫的那些還要！他畫裡的人總帶著子淒冷勁，你真人雖然也不笑，可是我覺得你待人很和善，眉宇間有一韌勁，很讓人喜歡呢！”
我看了一眼林昭，心中暗歎。
看來林昭那個所謂的“室”，在他親阿妹面前是一點秘都沒有。那滿牆的畫像，那些滿是我容貌細節的面，了林曦調侃自家兄長的談資。
林曦轉過頭，打量了一下我這略顯清冷的院落。
“可惜了……”
喃喃道，眼神中掠過一黯然。
我微微一笑，開口問：“可惜什麼？”
林曦靠在椅上：“可惜你這樣的人，要被困在這四角的天空裡……這京師的規矩真沒意思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向確認道：
“你可知道，和我們一起做事，是很危險的？蕭將軍雖然暫時離京，但他的眼線遍佈城中。你是個家娘，京師的其他娘都在繡花賞草，你卻要跟著我們去鑽那些暗的渠，你真的想好了？上次……”
林曦嗤笑一聲，那神態簡直和林昭如出一轍：“繡花？那針尖紮在指頭上多疼啊。我這雙，天生就是要跑路的。阿姊，我可不是那些滴滴的花。上次，蕭氏不是也沒逮到我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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