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何府那個暫時安的小院,我未作片刻停歇,當即喚出在暗的部曲首領。
提筆揮就一行看似尋常的採買單子,實則暗藏了唯有特定暗樁方能解讀的指令。
“將此送至‘歸雲糧鋪’,親掌櫃。傳我的話,要探聽最新的‘陳糧’市價。另外,讓他把這幾日西邊運來‘黴米’的風聲,不留痕跡地散給那些嚼舌的胡商。”
歸雲糧鋪,正是秋娘子予我的新聯絡點。
首領沉聲領命,形一閃,便如鬼魅般夜。
我獨坐窗下,將盤錯節的思緒在心頭反覆推敲。
不多時,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。
何琰與林昭並肩邁庭院。許是林昭已在途中將劉懷彰的向和盤托出,何琰素來從容的眉眼間此刻也染上了幾分焦灼。
“承恩寺那邊形如何?”
我一面發問,一面示意守明為他們斟上熱茶。
“皆在預料之中。”
何琰端起茶盞一飲而盡,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我大張旗鼓地奔赴承恩寺,那幫探子便如聞著腥味的惡狼般死咬不放。蕭家的、宮裡的,乃至那幾家高門世族的眼線,一個不落。我在寺兜轉了一大圈,待他們清今日上香的不過是我家大嬸孃時,便很快作鳥散了。”
林昭聞言,無奈莞爾。
我微微頷首,從袖中出一卷羊皮輿圖,於長案上徐徐鋪展開來。
在我懷中,其實還藏著另一幅圖——那是秋娘子連同那張寫有“烽火為聘”的字條一併予我的。曾言,這是三郎君早前命人涉險送回的,其上所繪不僅是山川形勝,更將如今京師周遭錯綜詭譎的兵力部署與各方暗線勾勒得纖毫畢現。
凝視著案上的輿圖,我方才徹底頓悟,為何三郎君從始至終都未曾指過京師的援軍,又為何即便深陷南境戰火,也要決絕地命我死守京師。
只因這看似固若金湯的京師,實則已是腹背敵的危城。
林昭與何琰快步圍攏上前,目及輿圖,神皆是一凜,漸漸凝重起來。
我出指尖,在京師的位置重重一點,指腹順勢划向西北,繼而折向正北。
“眼下的危局,絕非僅有劉懷彰這一支叛軍近那般簡單。陛下與蕭將軍之所以遲遲按兵不,甚至不惜將南境視作棄子,源全在北國與原國。此事我們早先亦有過推演。”
兩人神肅穆,微微點頭。
“北國狼子野心,天下皆知。他們暗中扶持劉懷彰,圖謀的便是讓他化作一顆淬毒的長釘,死死楔在京師的大門上,將蕭將軍的主力大軍長久地拖拽於此。”
我的手指順著羊皮卷的紋路一路南下,最終停駐在西境的屏城——那是扼守南境的咽要衝。
“只要京師的兵力被死死牽制,北國便可從容騰出手來,率先打通直指南境的要道,再回師一口吞下屏城。屏城若失,西境便將徹底淪為北國疆土。屆時,他們大可倚仗商路,如春蠶食葉般,將南境一口口蠶食殆盡。”
何琰冷笑一聲,接話道:“不錯,所以北國起初不敢明目張膽地強攻屏城,便是怕過早樹大招風。他們一直在等……等劉懷彰為他們撕開一個絕佳的時機。”
林昭亦深以為然。
我的指尖再次游移,落在了京師東北方——那裡,盤踞著另一個令人膽寒的龐然大,原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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