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目越過碗沿,深深凝視著眼前的何琰與林昭。
碗中清水微微晃,泛起層層漣漪,一如我此刻難以平復的心緒。
腦海中猛然閃過無數畫面。
我迅速收攏心神,語氣堅定地說道:
“當日,我們三人在西境瘴氣林的山絕境中,斬盡滿毒蛇,生生殺出一條路。今日這京師的困局,哪怕是刀山火海,我們也必定能破!”
這句話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,片刻間,他們二人皆有些怔忡。
那個暗溼、散發著令人作嘔腥臭味的山,四周全是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,令人骨悚然。在群蛇環伺的危急關頭,我們以力驅蛇,一整晚不眠不休地與蛇群對峙,直至天乍破。在那個彷彿被世間棄的角落,我們三人相依為命,將後背毫無保留地託給對方。
那段山間日月雖然短暫,且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腥與死亡的威脅,卻鑄就了我們之間最堅不可摧的紐帶。
如今在這京師,同樣是群蛇環伺。
我們三人,仍是背靠背前行。
這番話瞬間激起了林昭千丈豪氣。
他猛地一拍桌案,霍然起,姿拔如松,眼底的霾與連日來的焦灼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捨我其誰的狂傲。
“沒錯!那些膩膩的毒蛇老子全給剁了,如今誰敢進犯,不管他是劉懷彰還是蕭老賊,老子連他的皮也活生生剝下來!”
林昭厲聲吼道,額角青筋跳,彷彿又置於那個橫飛的戰場。
可話音剛落,他似乎又回憶起了山裡群蛇纏繞的可怖畫面,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。
看著他這副模樣,我想起他親手剝下的一堆蛇皮,想起他用蛇皮雕細琢製的面,以及我們逃離時裝在蛇皮袋裡的全部家當。回想著那些苦中作樂、絕境求生的點點滴滴,不莞爾。
林昭著脖子,試圖掩飾方才下意識的戰慄,地大聲宣告:
“三人同心!其利斷金!”
我轉過頭,看向坐在另一側的何琰。
著他清俊的臉龐,亦想起在懸崖邊,他不顧自安危,拼盡全力為我們摘下只為帶來一甘甜的黃果。
又想起為了逃出西境,在無盡追兵的圍追堵截中,那場幾乎以為要埋骨他鄉的竭力一搏。那次修羅場般的戰,仍讓人渾戰慄。
不知不覺,他們二人竟了除雁回和三郎君之外,與我多次共歷生死之人。
他們與我,自時相識以來,便有著莫名的淵源與糾葛。日月漸長,我竟與他們結下了如此深刻的牽絆。
我和何琰看著林昭這副既豪邁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模樣,忍不住相視而笑。那笑容裡,藏著唯有我們三人方能讀懂的默契與釋然。
我舉起手中的水碗,何琰也微笑著舉起酒瓶,兩件皿在半空中輕輕相,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。接著,我們轉向林昭,準備與他相。
林昭卻突然出手,一把攔住了我們。
他收斂了玩笑之,那雙素來不羈的眼眸此刻無比認真,著一執拗的莊重,正道:“要,就三個一起。一個都不行。”
說罷,他將手中的酒瓶用力湊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