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任何事的推進都不可能一帆風順,尤其是在這暗流湧、各方勢力盤錯節的京師。寶霞閣的捐款熱剛剛掀起,一異樣風聲尾隨而至。
有人尖銳地提出來說,這筆龐大的捐款賬目,究竟是否有人在嚴格監管?畢竟,寶霞閣自己便是個以盈利為目的的商鋪,日進斗金,商人的本便是逐利。如今這麼多金銀珠寶、糧草布匹流水般地湧寶霞閣,誰能保證他們不會中飽私囊?誰能證明那些打著支援前線旗號的資,沒有落林氏和崔氏的私庫?
這種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生發芽的速度是驚人的。原本絡繹不絕的寶霞閣,第二日人流便開始出現了眼可見的減。一些原本已經答應要捐贈的世家,也開始以各種藉口拖延。林曦急得趕跑到我這裡來大倒苦水,憤憤不平地咒罵那些在背後煽風點火的小人。
我深知,這是在暗的敵人出招了。
他們害怕前線得到充足的補給,害怕我們穩住大局,所以企圖從部瓦解我們的信任防線。面對這種謀,任何口頭上的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,唯有用絕對的權威和明的手段,才能將這邪風徹底下去。
好在早在捐款之初,我和林昭便已預判到,如此龐大的錢財流,必然會招來各方覬覦與猜忌。因此,我們提前與承恩寺達了默契,必要時,由承恩寺出面,指派慧明小師傅代表寺院,對寶霞閣的所有捐款賬目進行全程監管。
承恩寺在南朝的地位超然,香火鼎盛,深得皇家與百姓的敬重。而慧明小師傅,他本就是當今聖上親封的“尋幽使”,天生一雙慧眼,對天下寶有著卓絕的鑑別能力。由他來出面,不僅代表著佛門的清淨無私,更著皇家的威嚴。
當穿著一月白僧袍、面容清秀出塵的小慧明出現在寶霞閣的大堂時,整個京師的貴圈都為之震。為了徹底打消眾人的疑慮,寶霞閣還在最顯眼的位置設立了鑑寶臺。
這樣一來,小慧明每日出寶霞閣,端坐在鑑寶臺前。面對各家貴們捐贈的那些琳琅滿目、真假難辨的寶,他只需微微過目,便能準確無誤地說出寶的來歷、年份、材質以及真實的價值。他對寶那客觀而準的鑑別能力,令在場的貴們歎為觀止,無人不服。
與此同時,林昭將寶霞閣之前所有的賬目全部搬了出來,當著眾人的面,由小慧明和幾位德高重的賬房先生進行嚴格的叉複核。每一筆賬,每一筆資的流向,都清晰明瞭地公佈於眾,甚至確到了幾文錢的去。
在承恩寺的背書和慧明小師傅那無可挑剔的鑑別與監管下,那些關於寶霞閣中飽私囊的異議,如同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,直至徹底消失。信任的危機被我們合力化解,寶霞閣的聲譽反而更上一層樓。
可是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賬目的問題剛解決,京師裡又冒出了另一種更加危險的聲音。
那些躲在溫鄉里的權貴們,看著前線遲遲沒有大敗的訊息傳來,便開始盲目樂觀。有人在宴席上高談闊論,說朝廷的糧草儲備充足,劉懷彰的叛軍不過是秋後的螞蚱,肯定打不到京師這裡來。他們甚至嘲諷崔氏和林氏,說我們大張旗鼓地搞這些捐款,無非就是杞人憂天,故意製造恐慌,好藉機沽名釣譽,撈取政治資本罷了。
就在我思索著該如何打破這層虛假的太平時,命運似乎也在暗中相助。戰事初起時,西境有許多富戶和宦人家見勢不妙,提前逃奔京師投靠親友。這些人雖然作為特權階層,在戰事風聲來臨時走得相對及時,不至於像平民百姓那般境遇悲慘、家破人亡,但這一路上的顛沛流離與兇險,也足以讓他們了一層皮。
這些逃難至此的西境親友們,在聽聞寶霞閣的義舉後,紛紛主來到閣中幫忙。他們在與其他貴流時,不可避免地談及了他們在逃難路上的所見所聞。
他們講述著逃亡路上人馬的驚慌,講述著食不果腹的狼狽,講述著村莊被整座燒燬的慘狀。
這些親歷者抖的聲音和恐懼的眼神,活生生地展現在了京師貴們的面前。
更讓人容的,是月兒的出現。
月兒,已經被林昭妥善地寄養到了一家無子的將門之家。那家人深明大義,對月兒視如己出,疼有加。他們知道寶霞閣在為前線籌集資,便時常主帶著月兒來寶霞閣幫忙。
在寶霞閣裡,在個開朗、風風火火的林昭和林曦的帶下,月兒似乎也日見開朗起來。會乖巧地幫著整理賬冊,會用稚的聲音向捐款的夫人道謝。
就連一向清冷的小慧明,在見到月兒時,眼中也會流出幾分溫,對多加照拂,時常將別人施捨的齋果悄悄塞進的手裡。
當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們,親耳聽到西境親友們九死一生的逃亡故事,親眼看到如月兒這般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、卻因戰火流離失所的孤,們終於開始容。
一時間,寶霞閣的氣氛不再是最初那種帶有幾分盲從和攀比的狂熱,而是轉化了一種沉甸甸的使命與同仇敵愾的決心。
曾經退的世家再次開啟了私庫,更多的糧草、布匹、傷藥被源源不斷地送來。捐贈的熱不僅沒有因為之前的阻礙而減退,反而以一種更加洶湧、更加堅定的態勢席捲了整個京師。
就在這熱迅速席捲京師之際,三日已達。
薔薇娘子要生產的訊息終於傳來。與此同時,秋娘子沿京暗哨傳回報——蕭將軍已在返京途中。
按腳程推算,他應是收到訊息後拖延了一兩日,到底還是放心不下,匆匆啟程回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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