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冷靜地問：“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船上的？”
這是最令我到恐懼的地方。
從撤離小院，到化裝侍混小轎，再到一路潛行與倩兒接頭，最終藏於這艘由王家旁支包下的畫舫三樓。每一步都經過了極其嚴的計算，利用了“燈下黑”的心理。王渙被迷倒，船上的護衛被矇在鼓裡。按理說，王甫絕無可能知道我就在他的頭頂上。
除非……
王甫笑了笑，重新踱步回桌前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恐怕這就是天機了。”他故作神秘地拉長了語調，“自然是有人告知我的。至於是誰，你猜？畢竟在這京師，形勢錯綜複雜，各方勢力盤錯節。總是有人，利益是和我一致的……”
他說的沒錯。
可是他的話，卻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地刺了我的心臟，讓我在這一瞬間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我開始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測，此人到底是誰。
知道我撤退路線的，只有崔家暗衛、秋娘子、林昭、何允修，以及邊的倩兒。
林昭和何允修絕不可能出賣我，崔遙更不可能。秋娘子是三郎君留給我的底牌，對崔家忠心耿耿。護送我突圍的暗衛，皆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死士，他們用命在前面為我擋刀，怎會轉頭就將我出賣給王甫？
至於倩兒，一直與我生死與共，剛才甚至準備為了我與王甫拼命。
一番思索後，我卻覺茫然無措。
因為，確實如他所言，在這波詭雲譎的權力漩渦中，誰都有可能。也許是某個潛伏在暗衛中、連秋娘子都未曾察覺的釘子；也許是某個在傳遞訊息過程中被截獲的報；又或者，是那個神秘失蹤的書生陸青舟，在暗中佈下了一張我看不見的網？
回憶起承恩寺中慧明的示警，那句“此非久留之地”，以及陸青舟慌打斷的舉。難道是陸青舟在暗中傳遞了訊息給王家？可是陸青舟怎麼會知道我最終的落腳點是這艘畫舫？
可是這一路撤退，伴隨在邊的，都是心腹。這種被毒蛇在暗中窺視、卻不知毒蛇藏在何的恐懼，比面對明面上的刀槍更讓人窒息。
王甫似乎很滿意我此刻凝重而防備的神。他欣賞著我的反應，就像獵手在欣賞落陷阱的獵。
“裴娘子不必如此張。”王甫轉過，目投向窗外波濤暗湧的江面，“這一路上，恐怕會並不太平。這京師外，想要找到你的人，很多。想要你命的人，也不。你跟著我，反倒是最安全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中出一破釜沉舟的決絕：“好在，此，離東境水師，不遠了。只要到了東境，與大軍匯合，便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奈何不了我。”
東境水師。
我心中一凜。
果然，王甫此番倉皇出逃，正是為了去與他們合流。一旦讓他們得逞，京師必將陷戰火，而我，將為他們手中用來要挾所有人的最有分量的籌碼。
“裴娘子，夜深了，且好好歇息吧！”
王甫轉過，臉上的笑意突然收斂。
就在這電石火之間，他形如鬼魅般一閃，竟毫無徵兆地快速靠近了我。
倩兒大驚失，正出手阻攔，王甫卻已經到了我前。他並沒有傷我，而是以極其刁鑽的手法，從我發上猛地拔走了一髮釵。
那是老太君在西境時贈予我的一支素銀簪子，雖不起眼，卻有著守拙園特殊的印記。
青瞬間散落下來，拂過我的臉頰。我強忍著後退的衝，冷冷地注視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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