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王昀顯然已聽不進任何言語。他雙眼空地死盯著虛無的半空,彷彿連最後一神志都被徹底乾。
我不再理會這個被殘酷真相擊垮的世家郎君,轉過,將目投向一直靜靜侍立在旁的部曲首領。
“你可知,守明如今在何?”
部曲首領聞言微怔,眼中閃過一茫然。
看來,他目前掌握的資訊極為有限。
於是,我換了個更為直接的問法:“那你可有辦法,聯絡上那個指引你去尋我的人?”
部曲首領立刻點頭:“有。”
“去拿紙筆來。”
他當即轉,不多時便從裡屋取來筆墨紙硯,在桌案上小心地鋪陳妥當。
我走到桌前,略一思忖,便提筆疾書。紙上寫滿了我急需探明的報:倩兒與守明的下落,落英鎮富商與陸青舟的底細,以及這座酈城錯綜複雜、隨時可能致命的各方局勢。
墨跡風乾後,我將紙條仔細摺疊,遞到部曲首領手中。
“儘快送出,不得有誤。”
部曲首領雙手接過,鄭重地收好,隨後恭敬地請我前往已收拾妥當的西側廂房歇息。
我微微頷首。待他退下後,我獨自步廂房,崔遙則被安置在了另一側的客房。
這一夜,我躺在榻上輾轉難眠。腦海中不斷織閃過的,是鐵蛋那張稚的臉龐,以及三郎君那深不可測、撥弄風雲的驚天佈局。
次日天微破,門外便傳來了極有節奏的叩門聲。
我立刻翻下床。拉開門,只見部曲首領肅立在外,雙手奉上一個以火漆嚴封口的竹筒,語氣恭敬:“娘子,訊息傳回來了。”
我不暗驚,在這異國他鄉,三郎君的報速度竟如此神速。
回到房,我小心翼翼地挑開封蠟,出藏的絹帛。
帛書上的報遠比我預想的更為詳盡,麻麻布滿了蠅頭小楷。首先映眼簾的,便是我最掛心的陸青舟與守明等人的向。
報確切指明,守明與倩兒此刻正陸青舟的府邸,並附上了詳細的宅邸地址。而鐵蛋已隨許娘子安然抵達酈城,阿桂婆一家也被妥善安排進府中做工。一切風平浪靜,未曾引起任何勢力的疑心。
看到此,我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,終於穩穩地落回了實。
接著,報詳細披了那日家眷同船的落英鎮富商的底細。
原來,那位許娘子不僅是三郎君安的暗樁,更是他在原國商界佈下的一枚重棋。在酈城經營著盤錯節的生意網,這無疑是一層絕佳的掩護。
除了這些,竹筒還附有一沓厚厚的酈城權貴關係譜,以及一張繪製得極其細的酈城輿圖——上面甚至事無鉅細地標註了城暗巷的走向與守衛的巡邏路線。
在所有資料的末尾,還附有一秘宅院的詳細地址。報批註,這是專程為我備下的新落腳點。
這份報可謂面面俱到,將我目前急需的籌碼與資源,毫無保留地鋪陳於眼前。
在這個靜謐的清晨,我將自己關在房整整半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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