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,我再次聯想到崔渺的船隊一路遭遇腥追殺的經過。
幕後黑手究竟是誰?是大房,還是二房?皆有可能。暗中截殺一支滿載而歸的商船,無疑是一本萬利的無本買賣。更何況,那艘船上或許還藏匿著份敏或極其顯赫的關鍵人。無論是人是貨,自然都是各方勢力眼紅並伺機狙擊的目標。
至於籌建船隊……
那大房呢?
大房那位心思深沉、手腕莫測的宜安公主,難道就不會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海上力量嗎?
看著這份詳盡的報,我猛然驚覺自己還是把問題想得太淺了。
我竟然疏忽了在此次問題中,探查大房在這場海貿爭奪戰中的暗中向。眼下看來,大房、二房、三房,宇文家的這三龐大勢力,似乎都在圍繞著海路與船隻進行著激烈的暗中角力。
而這條波譎雲詭的海路,恰恰也是我們的歸鄉之途。我深吸了一口氣,強下心頭的波瀾,告誡自己必須穩住陣腳,徐圖後計。
我的目繼續下移,看向了第二個問題的答覆。然而,關於大房宜安公主麾下那位風萬種的寶珠娘子,報上的措辭卻頗為耐人尋味。
答覆稱:寶珠娘子不完全是三郎君的人。
不完全是?
這個詞用得極其微妙。
言下之意,莫非是一個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的多面細作?
我微微眯起雙眼,腦海中飛速盤算著,倒也覺得這種複雜的立場並非難以理解。
寶珠娘子的世與遭際,本就堪稱一部充滿流亡與屈辱的淚史。
出於遙遠的林邑國,最初作為奇貨可居的異域貢品,被進獻給了擁有王家背景的錦城刺史。刺史為了解困,將送給了三郎君。三郎君轉手又將賜予了謝允。接著,謝允為了家族利益,將當做籌碼送回了京師謝家。謝家再以為禮,獻給了當今陛下。而陛下不知出於何種政治考量,又將遣送至東境。在發往東境的漫漫長途上,不幸遭遇黑道橫行的海盜劫掠。幾經輾轉,最終才落了宜安公主的麾下。
這一生,如同浮萍般被太多人經手轉賣。在如此殘酷絕的生存境遇下,究竟聽命於誰,又對誰抱有真正的忠誠,實在難以定論。
昨夜親手焚燬的那張字條,到底是誰傳遞給的?那個刻意瞞了這條船存在的“他”,究竟是何人?
或許,歷經滄桑的如今只忠誠於自己。又或許,心中那個重返京師的執念,才是支撐在這世中苟活下去的唯一力。
如今的整個酈城,已然化作了一張巨大而錯綜複雜的權力蛛網。而宇文家二房正在籌建的船隊,或許就是撕開這張蛛網、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。
這極有可能是我與崔遙、鐵蛋、守明、倩兒,以及那些部曲們重返京師的絕佳契機。
可是,真的要搭乘二房的船回去嗎?
那個傳聞中手腕鐵、此刻正於南線掀起漫天腥風雨的二房?我們這群份極其敏的流亡者,一旦踏上他們的甲板,無異於自投羅網、羊虎口。
我不由得死死攥了手中的信。
“二房的船,真的能坐嗎?”
我不低聲喃喃自語。
回應我的,只有窗外那漸漸刺破夜幕的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