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遠的軍令如同冰冷的鐵流,瞬間貫穿了整個大營。
“請”走了周炳良。營中原本因慘敗而低迷計程車氣,在蘇明遠斬釘截鐵的決斷和那句“誓與細沙渡共存亡”的誓言中,竟奇蹟般地重新凝聚起來。
一種悲壯而堅定的氣氛取代了恐慌。無需過多員,每一個活下來計程車卒都清楚,退後一步便是家園塗炭,唯有死戰,方有一線生機。張達指揮著士卒,將倉庫底層最後一批箱底的箭簇、火油,甚至拆毀部分非關鍵營房得來的梁木巨石,全都搬運上了寨牆。
寨牆上,火把通明,映照著一張張沾染硝煙泥土、卻眼神決絕的面孔。工匠帶著輔兵拼命加固著前幾日被匈奴軍拋石機砸出的破損,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填充。空氣中瀰漫著桐油、鐵鏽和一種繃的肅殺。
蘇明遠獨立在最高的樓之上,寒風吹他染的戰袍。他不再去看後營中那片被周炳良帶來的混,目如鷹隼般投向北方無邊的黑暗。他知道,耶律攬熊和耶律圖魯,絕不會放過這個他們苦心營造出的“良機”。
“報——!”斥候氣吁吁地奔上樓,“防使!匈奴軍大營異!火連綿,人馬喧囂,似有大規模調集跡象!”
“再探!”蘇明遠聲音沉靜,彷彿早已預料。
他走下樓,對等候在一旁的雷大川和張達道:“耶律圖魯新勝,士氣正旺,耶律攬熊主力亦虎視眈眈。他們必會趁我軍新敗,士氣挫,周炳良被囚,軍心未定之際,發總攻。時間,很可能就在今夜或明日拂曉。”
雷大川了有些乾裂的,眼中兇閃爍:“來吧!老子的大斧早就飢難耐了!”
張達則更顯沉穩:“蘇將軍,我軍兵力折損,箭矢雖經補充,仍恐不足。需得打細算,每一支箭,每一塊石頭,都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蘇明遠點頭:“張將軍所言極是。傳令下去,弓弩手分為三隊,番上牆,無令不得妄發一矢。滾木礌石,集中使用於敵軍雲梯集之。礌石、夜叉擂,備於寨門側,專破敵軍衝車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銳:“另外,將營中所有火油集中起來,製火罐。待匈奴軍蟻附登城,人馬擁之時,聽我號令,一齊擲下!”
“‘憑君莫話封侯事,一將功萬骨枯。’”蘇明遠輕聲道,語氣中帶著無盡的蒼涼與堅定,“我等不求封侯,但求無愧於心,守住這後土地黎民!”
“願隨將軍死戰!”雷大川與張達抱拳,異口同聲。
就在細沙渡鑼鼓準備迎接最終考驗之時,朔方城外,一支小小的車隊正在“護送”下,駛向西南方向的漫漫道。
遊一君坐在顛簸的馬車中,臉依舊蒼白,但眼神清明。他開車簾一角,回那座越來越遠的朔方城,以及更南方,那片他魂牽夢縈的戰場。他知道,他播下的種子或許已經送出,但能否在風暴降臨前抵達,仍是未知。
押送他的隊正姓王,面相兇悍,是長史的心腹,一路上對遊一君看管極嚴,幾乎寸步不離。
“遊先生,還是安分些好。”王隊正皮笑不笑地說道,順手將水囊遞過去,“說起來,趙長史對先生可是看重得很。西南邊鎮雖不比細沙渡要,卻是朝廷新設的榷場要地。長史說先生通曉兵事、明察秋毫,正是整頓邊貿、協理西南防務的不二人選。”
他刻意頓了頓,觀察著遊一君的反應:“這‘西南邊鎮參贊’的職位,可是一個缺。長史特意囑咐,要先生好好在那邊施展才華。”
遊一君默然接過水囊,指節微微發白。他如何聽不出這“重用”背後的深意——西南邊鎮看似升遷寶地,實則是各方勢力盤錯節的泥潭。趙長史這手明升暗降,既全了惜才之名,又將他徹底調離了細沙渡這個真正的權力棋局。從此北疆風雲、渡口兵權,都再與他無緣。
“王隊正說的是。”遊一君垂下眼簾,聲音平靜無波,“西南風,確實該好好領略。””王隊正皮笑不笑地說道。
遊一君淡淡看了他一眼,放下車簾,閉目養神。他心中計算的,是耶律攬熊發總攻的時間,是蘇明遠能否頂住那排山倒海的第一波攻勢,那封信,是否已到了該到的人手中。
……
黎明前的黑暗,是最深沉的。
細沙渡外,匈奴軍大營。
耶律耶律攬熊金盔金甲,立於巨大的狼纛之下。耶律宗真、耶律圖魯等大將分列兩旁,後是如同黑水般 肅立的數萬匈奴軍銳。經過連番設計和消耗,他們確信,眼前的細沙渡已是強弩之末,部不和,主將新囚,士氣低落。
“勇士們!”耶律攬熊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梁人鬥,自毀長城!眼前這座營壘,已是我大匈奴鐵蹄下的!攻破它,河朔門戶開,中原的財富、人、土地,任爾等取用!”
“吼!吼!吼!”匈奴軍士卒發出野般的咆哮,戰意沸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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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!砸!石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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