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十五的午時，日頭把“破浪號”的甲板曬得發燙。
海風捲著鹹腥氣撲過來，吹得船帆“嘩啦啦”響，卻吹不散蕭硯額角的薄汗——他正趴在甲板的木箱上，把孃的航海圖鋪得平平整整，圖上的航線被他用硃砂筆描了又描，海外據點旁的“月”字被圈了個紅圈，像顆醒目的星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謝雲蹲在他邊，指尖點在“月”字上，玄袖被海風掀起個角，出裡面月白的中，“按羅盤的方向，再走三日就能到這片群島。蘇班主戲班的船，三年前在這附近轉過圈。”
蕭硯湊近了看，圖上“月”字旁邊畫著個小小的船錨，和河工祠石碑上的海鳥紋一樣，線條帶著娘獨有的和。“蘇伶月的戲班……”他著下琢磨，“上次送的桂花糕，每塊都印著海鳥，現在想來，怕是早就知道我們要走這條路。”
“多半是。”謝雲拿起塊硯臺住地圖邊角，免得被風吹跑，“的戲班在南洋，說不定能幫上忙。”
蕭硯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懷裡出那個描金錦盒，開啟來——桂花糕的甜香混著海風的鹹漫開，每塊糕上的海鳥紋在下閃著微。他拿起一塊，遞到謝雲邊：“先墊墊？蘇二孃的手藝，比船上的餅子強多了。”
謝雲咬了一口，甜香在舌尖散開，帶著點蠟的清潤。“確實不錯。”他看著蕭硯自己也塞了塊進，角沾著點糕渣，像只吃東西的松鼠，忍不住低笑，“等找到了據點，就用船上的爐子烤羊，我記得你帶了桂花。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蕭硯眼睛一亮，拍了拍腰間的小陶罐——裡面是蘇二孃給的桂花，用油紙裹了三層，就等著烤羊時用，“到時候撒上，保證比膳房的還香！”
兩人正說著，蹲在木箱上的“大將軍”忽然撲稜著翅膀，紅冠子直往東邊歪，對著遠的海面“咕咕”個不停，脖子上的純金冠子在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怎麼了？”蕭硯順著它的目去——東邊的海面上，一隻海鷗正著浪尖飛，翅膀展開足有半臂長，裡似乎叼著什麼東西，正朝著“破浪號”的方向飛來。
“是海鳥。”謝雲眯起眼，“好像還叼著東西。”
那海鷗飛得極快，沒一會兒就到了船邊，盤旋兩圈，竟“撲稜”一聲落在了蕭硯面前的木箱上。蕭硯這才看清，它裡叼著的是一小塊桂花糕渣，米白的，上面還沾著點金黃的桂花——正是蘇記的樣式。
“你看！”蕭硯低呼，“它叼著桂花糕！”
海鷗歪著腦袋看他，似乎不怕人。蕭硯從錦盒裡又拿出塊桂花糕，小心翼翼地掰了小半塊，遞到它邊：“給你吃。”
海鷗猶豫了一下，低頭叼過桂花糕，仰頭嚥了下去，然後竟用腦袋蹭了蹭蕭硯的手指，像“大將軍”撒時的樣子。
謝雲在一旁看得直笑：“看來海鳥也認你這個‘世子爺’。”
“那是！”蕭硯得意地揚了揚下，又掰了塊糕餵給海鷗，“你是從哪兒來的？是不是跟著我們的船飛？”
海鷗“啾”地了一聲，撲稜著翅膀飛起，在他頭頂盤旋兩圈，忽然朝著東邊的海面俯衝下去，又很快飛回來，翅膀下似乎多了點什麼。
蕭硯眼尖，看見它翅膀下掛著個極小的布片，青藍的，上面繡著個模糊的標記。“謝雲，你看！”他指著海鷗，“它翅膀下有東西！”
謝雲抬手，海鷗像是接到了訊號，輕輕落在他的手臂上。謝雲的指尖極輕地撥開它的翅膀，看清了那塊布片——上面繡著個簡化的“蘇”字，旁邊還有個小小的“記”，正是蘇記布莊的標記。
“是蘇伶月的人。”謝雲的指尖著布片，眼神沉了沉，“派海鳥來引路。”
蕭硯恍然大悟。怪不得這海鷗不怕人，還叼著桂花糕——定是蘇伶月提前訓練好的，知道他們要往東邊去，特意讓海鳥來指引方向。他想起蘇伶月唱的“歸航早”，想起遞錦盒時指尖的輕叩，原來早就布好了局。
“這海鳥……”蕭硯看著海鷗又落在自己肩頭，忽然覺得這趟路好像沒那麼孤單了。江南的人，用他們自己的方式，在為他引路。
海鷗在他肩頭停了片刻，忽然展翅飛起，朝著東邊的海面飛去，飛得不遠，就在前方百餘米盤旋，像是在等他們跟上。
“它在給我們帶路。”謝雲收起布片，看向東邊的海面，“看來‘月’字標記的據點，就在那個方向。”
蕭硯把錦盒揣回懷裡，了“大將軍”的頭——鬥正蹲在木箱上，盯著海鷗的方向，紅冠子抖得歡快。“走，去掌舵！”他拽著謝雲往船尾跑，“跟著海鳥走，準沒錯！”
謝雲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，卻笑出了聲：“慢點，別摔著——你懷裡的桂花糕都快被你晃掉了。”
“掉不了！”蕭硯拍了拍懷裡的錦盒，腳步卻放慢了些。海風把他的袍吹得獵獵作響，懷裡的桂花糕甜香混著海風的鹹，竟有種奇異的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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