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中的等待,漫長而煎熬。日影西斜,將石林的影子拉得老長,錯縱橫,更添幾分詭秘與抑。食早已分盡,連最後一點野菜渣都吞嚥了下去,腹中的飢如同燒灼的火焰,提醒著人們生存資源的徹底枯竭。重傷員的越來越微弱,生命的氣息正在這冰冷的石中悄然流逝。
阿普和阿諾的爭論已經停止,兩人面灰敗,眼神中充滿了挫敗與一不易察覺的恐懼。顯然,他們未能在這迷宮般的石林中重新確定通往“三岔河”的安全路徑。太的方位只能給出大概方向,但哪一條錯綜複雜的石隙、哪一道陡峭的坡坎能夠通向目的地,且不與其他部落的獵場或危險區域衝突,他們無法斷定。
早昆派出的幾名瞭者陸續返回,帶回的訊息同樣令人沮喪。從高去,石林茫茫無邊,形態相似的石峰石柱連綿不絕,本分辨不出明顯的路徑或人類聚居的跡象。只有遠天際線附近,約能看到更蒼翠的山林廓,但那方向與阿普據太判斷的“三岔河”大致方向,存在著不小的偏差。
希,似乎隨著最後一天,正在迅速湮滅。
朱文奎靠在冰涼的巖壁上,手臂的傷口作痛,但更痛的是心頭那沉重的無力。難道真的走到絕路了?數千人的命,掙扎求生至此,最終卻要無聲無息地消磨在這片無人知曉的石頭墳場?
不!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吶喊。還有那麼多人依靠著他,看著他!哪怕是死,也要死在尋找生路的路上,而不是在這黑暗中坐以待斃!
他深吸一口氣,冰冷乾燥的空氣刺激著嚨。他站起,儘管腳步有些虛浮,但腰背依舊直。
“我們不能等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,“等到天黑,就更難行。等到明天,我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”
眾人的目集中到他上,麻木中帶著一最後的希冀,或者說是對命令的習慣遵從。
“阿普,阿諾,”朱文奎看向兩位嚮導,語氣平靜,“請你們據太,指出‘三岔河’最可能的大致方向。不需要確路徑,只要方向。”
阿普沉默片刻,走到口,眯著眼看了看西斜的日頭,又觀察了一下石峰投下的影子,最終,指向石左前方,兩條巨大石柱夾峙形的一個狹窄缺口方向。
“那邊。”阿諾補充道,“但那邊……我們沒走過,不知道會通向哪裡,可能會遇到陡崖,或者……別的部落。”
“顧不了那麼多了。”朱文奎決然道,“雷豹,你帶前衛鋒士,沿那個方向探路,不必求快,但求穩,尋找可以通行的隙、坡道,沿途留下明顯標記。早昆、刀孟,組織隊伍跟上,照顧好傷員和老弱。沈先生,你帶人儘量收集石裡的乾薹蘚和可以引火的東西,帶上,夜晚或許用得到。”
他拔出佩劍,劍映著口的最後一點天,寒芒微閃:“記住,我們沒有退路,也沒有時間猶豫。要麼找到路,走出去!要麼,就一起倒在這石頭堆裡!出發!”
絕境之中,任何明確的指令,哪怕是走向未知,也比原地等死更能凝聚最後的力量。雷豹低吼一聲,帶著數十名雖然疲憊但眼神兇悍的戰士,率先鑽出了石,向著阿普指引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探去。隊伍再次蠕起來,人們相互攙扶,拖著沉重的步伐,跟隨著前衛留下的簡陋標記(用刀劍在石頭上刻下的箭頭,或者折斷的灌木枝條),進那條狹窄的石隙。
道路果然比之前更加難行。石隙時寬時窄,有時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、溼的石壁,有時則需要從巨大的、懸空的石塊下方彎腰鑽過。天迅速暗了下來,石林更是提前進了黑夜,只有慘淡的星月之,過石峰間的隙,吝嗇地灑下些許微。隊伍不得不點燃了收集來的、冒著濃煙的苔蘚和乾燥灌木作為火把,火在奇形怪狀的石影間跳躍,映照出一張張汗水泥汙織、寫滿疲憊與恐懼的臉。
不斷有人摔倒,有人被尖銳的岩石劃傷,傷員被搬運得痛苦不堪,但沒有人再抱怨,甚至很聽到哭泣。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,一近乎麻木的、機械的求生意志在支撐著他們前進、攀爬、再前進。
不知走了多久,也許是一個時辰,也許更久。前方的雷豹突然派人折返,聲音中帶著一抑的興:“統領!前面……好像有水流聲!石隙變寬了!”
水流聲!在乾旱的石林中,水流往往意味著生機,可能意味著溪谷,也可能意味著……靠近“三岔河”?
希如同微弱的火苗,在黑暗中猛地跳了一下。朱文奎神一振:“加快速度!跟上!”
隊伍力向前去。果然,狹窄的石隙豁然開朗,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、由數塊巨大崩落岩石自然堆疊形的平臺。平臺下方,傳來清晰的、潺潺的流水聲!而且,空氣也似乎變得溼潤了些。
雷豹的前衛已經佔據了平臺,正在警戒。朱文奎登上平臺,藉著火把的芒向下去。平臺下方,是一條在石林底部蜿蜒流淌的溪流,水面不寬,但水流看起來頗為湍急。更重要的是,沿著溪流向上游去,在星月微下,約可見石林的度似乎在降低,遠似乎有更開闊的、林木茂盛的山谷廓。
“這溪流……會不會就是‘三岔河’的支流?”沈舟息著,眼中重新燃起芒。
阿普和阿諾也到平臺邊緣,仔細觀察著溪流走向和周圍地形。兩人低聲談了幾句,阿普的臉上難得地出了一如釋重負的神。
“可能是……一條支流。”阿諾過巖嘎說道,“沿著這條溪流向下游走,水流會變大,可能會匯更大的河。如果沒錯,那條大河……可能就是‘三岔河’。”
儘管只是“可能”,但這無疑是多日來聽到的最好訊息!一條明確的、可以指引方向的溪流!
朱文奎強住心中的激,立刻下令:“沿溪流向下游走!注意腳下,保持隊形!雷豹,前隊開路,注意對岸和前方!刀孟,後衛警戒,防止有東西從後面或側翼上來!”
隊伍如同久旱逢甘霖,士氣為之一振。雖然依舊疲憊飢,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路徑,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一些。他們沿著陡峭的岩石平臺邊緣,尋找著可以下到溪谷的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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