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脆響,陳玄機一掌拍在孫猴子後腦勺上,力道不重,但極侮辱。
“送?你還想送過去?”老道士的聲音得極低,“你是生怕咱們仰欽觀死得不夠快是吧?昨天才送了螃蟹過去,今天就敢拉著幾百斤魚去招搖過市了?明天是不是就想讓街道的幹部上門,問問我們仰欽觀是不是東海龍王顯靈了?”
老道士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冰錐子,扎得孫猴子渾一哆嗦。
孫猴子捂著後腦勺,一臉委屈地嘟囔:“我……我這不是想著能換點糧票布票嘛……”
“幾十只螃蟹,那是咱們運氣好,是‘撿’來的!可這一百多斤的魚,你送過去,怎麼解釋?”陳玄機死死盯著孫猴子,“或許人家李廠長念著舊,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其他人呢?船廠裡幾千張呢?人心隔肚皮,誰能保證沒人眼紅,去街道捅我們一刀子?”
“到時候別的不說,只要給我們按上個‘挖社會主義牆角’的帽子,咱們仰欽觀,連人帶觀,都得被‘鎮’了!你懂不懂!”
老道士的聲音雖輕,卻字字誅心。
孫猴子臉刷地一下白了,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。
他只想著換錢換票,卻忘了這世道,有時候東西太多,不是福,是催命的符。
旁邊的趙書文也打了個寒,他雖然嚮往外面的新世界,但也讀過報紙,知道“挖社會主義牆角”這幾個字的分量有多重。
他看了一眼師父,眼神複雜,第一次覺得師父口中那些看似陳腐的生存之道,似乎並非毫無道理。
“我……我錯了,師父……”孫猴子低著頭,聲音裡帶著哭腔,“那我們該怎麼辦?”
“還能怎麼辦,不能送去造船廠,我們留著自己吃唄!”陳石頭甕聲甕氣地說道,他不懂太多大道理,但他聽懂了賣魚會給道觀帶來危險。
陳玄機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這個戇貨,吩咐道:“石頭,去,把你那口醃鹹菜的大瓦缸抱出來,刷乾淨。”
接著,他又看向孫猴子:“你去後院井裡,再打兩桶水來。記住,去後門那邊看看,有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。”
最後,他的目落在趙書文上,趙書文下意識地直了背。
“書文,你的活最要。”陳玄機緩緩道,“去把我們存著過冬的那些鹽都拿出來。還有,把灶火燒起來,不是大灶,是旁邊那個以前燻臘的小灶,要文火,煙不能大。”
一連串的指令清晰無比,沒有毫拖泥帶水。
三個徒弟都愣住了,他們沒想到師父非但沒生氣,反而了理這批“贓”的總指揮。
趙書文了,似乎想說什麼,但看著師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,默默地轉去了雜間。
孫猴子和陳石頭更是立刻領命,一個去打水,一個去搬缸,小小的伙房瞬間變得井然有序。
陳玄機這才鬆了口氣,轉時,卻發現角被一隻小手輕輕拽住了。
他低下頭,對上沈凌峰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。
“師父,”沈凌峰用稚的聲音小聲說,“前幾天,大頭跟我說,他家烤的麻雀被野貓叼走了。”
陳玄機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了沈凌峰的頭,有些心不在焉地安道:“外面的野貓多,以後咱們小心點就是了。”
他心裡還盤算著怎麼理這批魚,是做鹹魚幹,還是燻魚。
燻魚雖然做起來麻煩,但儲存時間更長,而且可以直接吃,不像鹹魚幹那麼齁鹹。
“烤麻雀……野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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