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瀰漫著一複雜的味道，有生米的清香、豆類的腥氣、各種糧混合的塵味，還有人上蒸騰出的濃重汗味。
陳石頭把沈凌峰護在前，用自己高大的軀為他開一條通路。他踮著腳，長了脖子，眼地面前那一排排裝著糧食的巨大木鬥。
令人失的是，大部分的木鬥都是空的，只有數幾個裝著六穀、豆類和其它一些狀的糧食，牆邊還堆著一些布袋和一些山芋，這就是糧油店裡所有的存貨。
就算是這樣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、對食充滿的焦灼。
隊伍蠕得極其緩慢，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陳石頭的心卻毫沒有被這漫長的等待所影響，反而因為離目標越來越近而愈發。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，手裡的錢和票能買多六合，能買多山芋。
終於，前面的人提著一個布袋子心滿意足地離開，到他們了。
陳石頭一個箭步衝到櫃檯前，將沈凌峰輕輕抱起，讓他也能看見櫃檯裡的景象。
他的臉上掛著憨厚而燦爛的笑容，聲音因為期待而洪亮無比：“同志！我們要買糧食！”
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一藍布工作服，臉上沒什麼表，眼皮耷拉著，似乎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。他頭也沒抬，習慣地出手。
“購糧本拿來。”
陳石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“購……購糧本？”他茫然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，大腦一片空白，“同志，購糧本什麼？”
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東西。
在仰欽觀裡，糧食都是三師弟孫猴子搞來的，要麼就是那些周邊的街坊送的。
流落到棚戶區之後，他平日裡靠磨刀、打零工換取些山芋幹、野菜糰子之類的現食度日，就沒用過什麼“證”。
在他的認知裡，有錢有票，天經地義就能買到東西。
售貨員終於抬起了眼皮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出明顯的不耐煩。
“購糧本都不知道？”他哼了一聲，用夾著票的手指敲了敲櫃檯，“戶口本！拿戶口本到街道辦去辦理！按人頭定量供應！沒證買個屁！”
他的目在陳石頭和沈凌峰破爛的衫上掃來掃去，眼神漸漸從不耐煩轉為了警惕和懷疑。
“你們是哪來的？怎麼連這個規矩都不懂？”他微微前傾，低了聲音，語氣卻更加尖銳，“不會是從鄉下跑出來的吧？”
“盲流”兩個字雖然沒說出口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“轟”的一聲，陳石頭覺全的都衝上了頭頂。他張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排隊的人群，原本只是漠然地等待著，此刻卻齊刷刷地投來了異樣的目。
那些目裡，有好奇，有鄙夷，有幸災樂禍，更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“……沒戶口的？”
“看他們穿的，就不像附近的居民……”
“現在的盲流真是膽子大，還敢跑到糧店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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