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下李衛軍還站在原地，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“你給了錢，蝦就是你的了”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沉甸甸的。
…………
回到棚戶區的時候，太已經完全落山了。
橘紅的餘暉給這片連綿的破屋爛棚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暖，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陣陣蝦香。
“蝦汛”的到來，對於這些一個月都不一定能沾上一次葷腥的居民們來說，無疑是一場久旱後的甘霖。
家家戶戶的門裡、窗戶裡，都飄出了人的鹹鮮味。
雖然大多隻是用清水煮來再撒些鹽，但依舊香得讓人直咽口水，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喚。
回到窩棚，陳石頭早就在門口急得團團轉了。
一看到沈凌峰那瘦小的影，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，一把將他抱了起來，聲音裡帶著後怕的嘎：“小峰！你跑哪兒去了？天都黑了，都快把我急死了！”
說著話，他才發現了沈凌峰懷裡的魚簍，開啟一看，竟然是小半簍河蝦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又去河邊了？你忘記那年你差點就淹死了嗎？”
陳石頭的聲音裡滿是焦急和後怕，他覺得自己的心跳都了一拍。小師弟早先溺過一次水，這兩年又一直失魂，子越發孱弱，這要是再出點什麼事，讓他怎麼對得起師父的囑託！
“大師兄，我……”沈凌峰小聲地說了一句，聲音裡著濃濃的疲憊，“等會，我再跟你慢慢說。”
一聲“我”，像是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陳石頭心頭所有的焦急和怒火。
他看著懷裡瘦得沒幾兩的小師弟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大師兄今天撈了不蝦，早就煮好了。我們現在就吃飯。”
窩棚中有一塊用石頭墊起來的半截門板，這就是他們的飯桌。
桌上擺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，碗裡是大半碗清水煮的河蝦，鮮味已經被熱氣蒸騰得滿屋子都是。
旁邊還有兩塊黑乎乎的山芋幹。
“快吃，小峰，吃蝦。”陳石頭把沈凌峰放在一個破草墊上，自己則蹲在旁邊，糙的手指笨拙而又小心地剝開一隻蝦，將晶瑩的蝦送到沈凌峰邊。
沈凌峰沒有說話，只是張開，將那小小的蝦仁含了進去。
蝦是純粹的白煮，只放了點鹽，但對於一個了太久的來說，這子來自蛋白質的鮮甜，簡直是瓊漿玉。暖流從頭一直到胃裡，瞬間平了那火燒火燎的飢。
他前世吃過無數珍饈海味，頂級的澳洲龍蝦、藍鰭金槍魚刺，都及不上此刻這一口河蝦來得震撼。
那是活下去的滋味。
“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陳石頭見他吃得香，黝黑的臉上出了憨厚的笑容，手上的作更快了，一隻又一隻，彷彿要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收穫都餵給這個小師弟。
沈凌峰連著吃了七八隻，腹中的飢稍稍退去，才擺了擺手，小聲說：“大師兄，你也吃。”
他又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魚簍：“我這裡還有。”
陳石頭這才想起來，他把魚簍拿過來，掂了掂，又驚又喜：“快有一斤了！小峰，你運氣也太好了！我一下午也就撈了兩斤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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