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向陳石頭，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：“小陳同志，你這麻袋裡還有驚喜啊！”
“抱歉，忘了跟您說了，害這位同志傷了！”陳石頭撓撓頭，不好意思地說道。
“嗨！這算什麼傷！”
傅主任大手一揮，滿不在乎地說道：“小夥子手腳的，點教訓長長記也好！再說了，這老鱉越是兇，就說明年份越足，越是大補！是好事，天大的好事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指揮人把那隻還在掙扎的甲魚也拿去稱重。
“五斤三兩！好傢伙，這邊，這厚度，燉一鍋湯，能香飄半個廠！”
所有東西都稱量完畢，傅主任心拉著陳石頭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，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。
劉科長則是拿出個小本子和一支短鉛筆，開始算總賬。
他的手指在紙上點點，裡嘀咕著，周圍的廚工們都長了脖子，連那個被咬了手的也簡單包紮好湊了過來，氣氛比剛才抓鱉還張。
“陳石頭同志，”劉科長清了清嗓子，表變得嚴肅起來，“咱們是國營單位，不搞投機倒把那一套。李廠長關照過這些魚蝦，廠裡按供銷社的銷售價給你算。青魚、黑魚、鯿魚這些河魚，統共四十四斤三兩，算你三角五分一斤，是十五塊五角。這些河蝦全是活的，給你算最高價，六角一斤，就是十八塊一角二。最後是這隻老鱉，”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陳石頭，“大補之，有錢都難買，我做主，給你算五塊錢！”
一連串的數字砸下來，陳石頭腦子嗡嗡作響，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，加起來得有三十多塊！一時間只會張著，激得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安靜地躲在他後的沈凌峰，輕輕扯了扯他的角。
陳石頭低下頭，只見小師弟仰著那張有些蠟黃的小臉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：“師兄，不能要錢……”
沈凌峰清脆的音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醒了陳石頭。
對啊！這年頭，有錢有什麼用？
沒錯，錢是好東西，可有錢，沒有票，連碗米飯都買不到！
陳石頭猛地站起來，因為起得太急，屁下的小凳子都翻倒在地。
他漲紅了臉，對著一臉錯愕的劉科長和傅主任，結結地說道：“劉……劉科長，傅主任，我……我們不要這麼多錢！”
這話一齣，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不要錢？這年頭還有人嫌錢多的？
那可是三十多塊錢啊！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！
連那個被鱉咬了手的廚工都忘了疼，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傻大個。
劉科長推了推眼鏡，皺起了眉頭：“小陳同志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我們廠裡給的價格絕對公道，可沒有欺負你一個老百姓。”
“不是不是！”陳石頭急得連連擺手，他笨，一著急更不知道怎麼說，只能實話實說道，“我……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給點錢，多給點票？”
“票？”
劉科長和傅主任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恍然。
“這樣吧，錢我不你的，再送你些票吧！” 傅主任劉科長拍板說道，他看陳石頭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欣賞。
這年頭，實誠人不，但實誠又有能力的可不多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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