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似乎沒在意他的態度,反而笑了笑,顯得很和氣:“別張,小同志。先自我介紹一下,我張國,是紅星飯店的負責人。我就是看這魚實在太大了,好奇問問。現在市面上,這麼大的胖頭魚可不好找啊。你們這是……準備拿去賣的?”
“不!不是!”陳石頭連忙搖頭,這年頭私人買賣就會被扣上“投機倒把”的帽子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,“這是我們幫造船廠採購的。”
說著,他口袋裡的那張介紹信拿了出來。
張國看了一眼介紹信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瞭然。他將介紹信小心地疊好,還給了陳石頭。
“造船廠採購好啊!都是為國家做貢獻嘛!”他先是高高地捧了一句,話鋒隨即一轉,聲音也低了些,帶上了一訴苦的意味,“不瞞二位小同志,我們紅星飯店的日子,也不好過啊。”
他嘆了口氣,指了指後廚的方向:“分配的豬,一個月就那麼點,分到每天,連塞牙都不夠。客人們天天提意見,說我們紅星飯店只有青菜豆腐。領導也批評我,說我搞不好後勤工作。我……我難啊!”
他捶了捶自己的口,臉上滿是愁苦,眼角的皺紋都深了三分,彷彿正揹負著天大的委屈。
“小同志,你看這樣行不行?你們這魚肯定不止一條吧?勻一條給我們飯店,我按市場最高價給你們算,錢、票,都好商量!”
陳石頭有些不知所措,這裡面的道道,他也搞不清。
他下意識地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師弟,雖然年紀小,但他才是真正的主心骨。
沈凌峰從始至終都在小口吃著油條。他的目低垂,長長的睫掩蓋了眼底所有的緒。
但他的腦子,卻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飛轉。
一個國營飯店的負責人。
一個極度求食材的買家。
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!
等所有的魚鉤和地籠都做完後,每天的魚獲絕對不會。
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。
這個道理,為曾經的風水大師,他比誰都懂。
造船廠食堂固然是一個穩定的銷路,而眼前這個張國,和他的紅星飯店,就是一條後路!甚至是比造船廠更優質的銷路!
食堂採購,求的是量大管飽。而飯店,尤其是這種有接待任務的國營大飯店,求的是品質,是稀缺!這意味著,同樣一條魚,賣給飯店的價格,絕對比賣給食堂要高!
唯一的風險,就是“投機倒把”這頂帽子。
但這也不難解決,無非就是一張證明的事,只要證明了自己是幫“公家”採購。
心思電轉間,沈凌峰已然有了決斷。
他抬起頭,將最後一口油條塞進裡,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咀嚼著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張國,清澈見底,帶著孩特有的天真與好奇。
“叔叔,”他開口了,聲音糯,還帶著一吃完東西后的含糊,“你剛才嘆氣了,是不是飯店裡沒有吃,所以不開心?”
這一聲稚的問話,讓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。
張國一愣,看著眼前這個八九歲的小男孩,心裡那點算計和防備竟不由自主地鬆懈了幾分。他苦笑著點點頭:“是啊,小同志,叔叔都快愁白了頭了。沒有好菜,客人們不滿意,領導要批評,我這個負責人,難當啊。”
陳石頭也放鬆了警惕,他撓了撓頭,覺得小師弟真是善良,還關心起一個陌生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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