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頭治安算不上好，尤其是在這城鄉結合部，天一黑，路上就沒什麼人了。
鄭秀一個人家帶著孩子，結伴早點回去確實穩妥點。
陳石頭這時又想起什麼，撓了撓後腦勺，說道：“哦，們臨走前，已經把晚飯做好了，就在灶上溫著呢。你快去洗乾淨，等吃完飯，我帶你去抓黃鱔！”
沈凌峰應了一聲，輕車路地跑到院角的水井旁，打了半桶水上來。
井水冰涼，他掬起一捧，用力了臉上的泥印，又洗乾淨了手腳。冰爽的沖走了夏日的燥熱和一路的風塵。
廚房裡，一口大鐵鍋正溫在灶上。
陳石頭揭開木鍋蓋，一飯菜的香味便瀰漫開來。
一小桶山芋秈米蒸飯，一碗青魚乾，還有一碗炒青菜。
對於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家來說，這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盛了。
山芋秈米飯能填飽肚子，鹹鮮的青魚乾，是頂好的飯榔頭，而那碗青菜，是用豬油炒的，讓人聞著就食指大。
陳石頭手腳麻利地盛了兩碗飯，將大碗推到沈凌峰面前，又用筷子夾了最大的一塊魚乾，蓋在了米飯尖上。
“快吃，小峰。多吃點，才能長。”大師兄的聲音裡著滿足。
“大師兄你也吃。”沈凌峰將魚乾夾兩半，把帶著魚腩的那一半又撥回了陳石頭的碗裡。
陳石頭愣了一下，嘿嘿一笑，也不推辭，埋頭就大口地起飯來。
沈凌峰小口吃著，前世那些頂級餐廳的山珍海味在腦海中一閃而過，卻遠不如眼前這頓簡單的晚飯來得踏實、溫暖。
吃飽喝足後，陳石頭麻利地收拾好碗筷，轉回了房間。
等他回到堂屋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個東西——一隻老舊的虎頭牌手電筒，黃銅外殼因為常年使用已經磨得發亮，邊角甚至出了些許銅綠。
他用袖子了蒙著灰的玻璃罩，按下開關，一道昏黃暗淡的柱巍巍地向牆壁。
“還能亮！”陳石頭咧一笑，可那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臉上。
他挲著手電筒冰涼的外殼，眼神穿過那道微弱的，飄向了很遠的地方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還是孫猴子十歲那年，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淘換回來的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悵惘，“那時候他寶貝得跟什麼似的，誰都不讓，天天晚上跑到後院裡照來照去，也不知道在看什麼。”
沈凌峰靜靜聽著。
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瘦得像竹竿，眼珠子卻賊亮的年影，那是三師兄孫阿四，外號孫猴子。
一個永遠在停不下來，永遠在四晃盪，想辦法掙錢的傢伙。
“還有老二……”陳石頭又像是自言自語，“他總是罵老三不學好，淨搞些歪門邪道，多看些書，多學點東西，才是正道。”
聽著大師兄這麼說，趙書文的形象便清晰地浮現在沈凌峰的眼前。
二師兄趙書文總是一副眉頭鎖的模樣，鼻樑上架著那副一邊有裂紋的黑框眼鏡，手裡不是捧著書，就是拿著筆，裡唸叨的也都是些“辯證”、“唯”、“生產力”之類的詞。
雖說他人矇騙，了仰欽觀的地契，可終究……終究也是一起長大的師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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