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三枚玉佩的樣式都很古樸，甚至有些磕的痕跡，玉質也算不上頂級，夾在一堆澤亮麗的玉璧、玉環之中，顯得毫不起眼。標價牌上用筆寫著小小的數字：捌圓。
八塊錢一個。
在這個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三十塊的年代，這絕對是一筆鉅款。但相比於它們真正的價值，這簡直跟白送一樣。
沈凌峰心中冷笑。
葛校長啊葛校長，你到底是道行不夠，還是太專注於你那片“甲”，竟然錯過了這幾件上好的護法？
不過，這樣也好。
他出乎乎的小手指，點了點玻璃櫃臺。
“阿公，我要這個，這個，還有那個。”
他的聲音清脆糯，帶著孩特有的天真，瞬間吸引了櫃檯後一個售貨員的注意。
售貨員頭髮花白，看起來有五十多歲，他抬起眼皮，看到沈凌峰這一派頭，臉上立刻堆起了花般的笑容。
“哎喲，小同志，儂眼真好！這幾件玉佩，雖然樣子老了點，但都是好東西！”
沈凌峰又故作老地在櫃檯裡巡視了一圈，指著幾件在後世拍賣行裡輒八位數起拍，如今卻標價幾十塊、一百塊的窯瓷和名人字畫，用一種“買糖豆”的口氣說道：“還有那個碗，那個小瓶子，牆上那幅字……嗯，我都要了！買回去擺著好看！”
“好看”兩個字，他說得理直氣壯，擲地有聲。
老售貨員的，已經張得能塞下一個蛋。
他在這文商店幹了小半輩子，見過解放前那些揮金如土的公子哥，也見過解放後那些小心翼翼的收藏家，但還從沒見過這麼點大的小人兒，買起古玩來，跟在城隍廟買梨膏糖一樣隨便！
這是哪個大老闆家裡跑出來的小祖宗？
他不敢怠慢，連忙點頭哈腰，手腳麻利地將沈凌峰點的東西一一取出，小心翼翼地用綢布包好。
“小同志，儂真是好眼，好魄力！這些可都是頂頂好的寶貝！”他一邊包，一邊裡跟抹了似的誇讚。
沈凌峰卻像是沒聽見，他歪著小腦袋，一臉好奇地指著葛校長離去的方向，用最天真的語氣問道：“剛才那個老伯伯，他好像很懂這些誒。他買的那個黑乎乎的烏殼，是做什麼用的呀？”
孩的好奇心，是最好的武。
果然，老售貨員立刻來了談興，他湊近了些，低了聲音，帶著一炫耀的神秘說道：“小同志，儂說的是董老闆啊？他可是阿拉個老客戶了！每個禮拜都要來個一兩趟，從來不買那些大件，專門挑些巧個小件，像什麼翡翠首飾啦、小件的青銅啦、還有那些年代很久的石骨啦……阿拉都搞不懂他要那些做啥。不過，他眼毒得很！有時候阿拉老師傅看走眼的東西，都能被他挑出來！”
董老闆？
沈凌峰心中那名為“懷疑”的弦，被徹底撥響了。
葛校長來文商店買古玩還要用假名？他到底想幹什麼？
而且，一箇中學校長，哪來的財力，可以每個禮拜都來文商店消費？就算他買的都是些“便宜貨”，日積月累下來，也絕不是一個普通校長的工資能負擔得起的。
最關鍵的是，他專門挑那些“生氣”純的小件……
這個人，絕對有問題。
而且是天大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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