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孩子的話是什麼意思？是善意的提醒？還是某種東方式的神秘主義玩笑？
約翰想不明白，但不知為何，那孩子清澈而篤定的眼神，卻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印記。
他覺得，自己或許應該重新考慮一下行程了。
………
正午的穿過雕花木窗，在“莫有財廚房”三樓雅間的紅木八仙桌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這裡其實就是後世以莫家菜聞名上海灘的揚州飯店，只不過眼下還遠沒有那麼大的名氣。
桌上擺了三冷三熱，外加一份揚州炒飯，皆是淮揚菜的髓。
冷盤是水晶餚、鹽水鴨、涼拌馬蘭頭。熱菜則是紅燒划水、蟹獅子頭、大煮乾。
菜是好菜，地方也是好地方，只是桌上的氣氛有些說不出的味道。
曾阿華還沉浸在一上午就淨賺一百二十塊錢的巨大喜悅中。
他端著酒杯的手到現在還在微微發，臉上傻呵呵的笑容就沒下去過。把兩百元兌換給了豹哥，又將借來的一千塊本金還給沈凌峰後，他本想把大頭分給沈凌峰。在他看來，這筆買賣全靠沈凌峰才做，理應如此。
可沈凌峰看不上這點小錢，只是擺了擺手，讓他自己留著，這可把曾阿華給樂壞了。
李華豹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。
他早已過了為幾百塊錢大驚小怪的階段，他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水晶餚放進裡，細細品味著那凍口即化的妙口，然後才放下筷子，神嚴肅地看向沈凌峰。
“小爺，你讓我查的事，有眉目了。”
沈凌峰嚥下口中的蟹獅子頭，抬起頭，那雙清澈的眸子平靜無波：“豹叔叔，請講。”
豹哥微微前傾，低了聲音：“我讓兄弟去教育局調了檔案。那上面寫的東西很簡單，葛東，男，四十六歲，祖籍無錫，歸國華僑，教育背景一欄寫的是南洋大學……總之，履歷鮮亮麗，無可挑剔，是上面為了支援國家建設，特意聘請回來的高階知識分子。”
“豹哥，聽起來，這也沒什麼問題啊。”曾阿華了一句，“歸國華僑回來當中學校長，不是很正常嗎？”
李華豹沒好氣地瞪了曾阿華一眼：“但問題就出在這份檔案太‘乾淨’了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乾淨”兩個字的讀音。
曾阿華被豹哥一瞪，訕訕地了脖子，不敢再話，只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。
李華豹不再理會他，目重新落回沈凌峰上，語氣變得格外凝重：“檔案裡有他老家的地址，在無錫一個葛家村的地方。我特地派了個信得過的兄弟，讓他裝跑供銷的過去打聽了一下。”
沈凌峰用餐巾輕輕了角，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我那兄弟拿著從檔案裡翻拍的照片，在村裡挨家挨戶地打聽。村裡的老人都說，村子裡的確出過一個葛東的人，年紀也對得上，也是個讀書人。但那個人解放前就跟著當的親戚跑去南洋了，再也沒回來過。最關鍵的是，”李華豹頓了頓，聲音得更低了，“我兄弟把照片給那些老人看，結果村裡十幾個人，沒一個認識的！都說照片上這個人，本不是他們葛家村出去的那個葛東！”
“嘶……”曾阿華沒忍住，倒一口冷氣。
一個人，用了別人的份，還堂而皇之地當上了鍊鋼廠附屬中學的校長？這背後藏的東西，是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慄。
沈凌峰的眉頭輕輕蹙起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。
“冒名頂替？”他輕聲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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