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，蒜皮的喧鬧就刺破了石頭小院的寧靜。
陳石頭比沈凌峰自己還像個要去上學的孩子，天矇矇亮就把他從床上薅了起來。
他那張憨厚的臉上，洋溢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輝，彷彿送小師弟學，是比他自己娶媳婦還重要的人生大事。
“小峰，快點快點！今天要去學校報到，還要領書呢！”
沈凌峰打著哈欠，任由他擺佈。上這件白短袖襯衫是楊紅從百貨商店買的布親手做的，嶄新括，領口還有點硌人。
院門被推開，劉招娣、劉秋生和蘇婉三個小腦袋探了進來，也都揹著各自的書包，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興。
“小峰哥哥，你好了沒有呀？”六歲的蘇婉聲音又甜又脆。
“快吃飯，別磨磨蹭蹭的！”劉秋生儼然一副小男子漢的派頭，故意板著臉。
比他大兩歲的劉招娣則比較靦腆，只是嘿嘿笑著，臉上出兩個可的小酒窩。
從棚戶區搬到濰坊街道，他們三個也順理章轉學到了濰坊小學。對於隔了一整個暑假後，重返新校園，他們充滿了期待。
沈凌峰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稀飯，心裡卻在嘆自己將和一幫小屁孩坐在教室裡，一起學習“啊喔鵝”，掰著手指頭數一二三四。
這種割裂，讓他這位曾經與滬上名流談笑風生、指點江山的沈大師，到一陣陣的啼笑皆非。
“走了走了！”
陳石頭大手一揮，一手牽著蘇婉，一手還不放心地拽著沈凌峰的胳膊，後面還簇擁著劉招娣姐弟倆，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知識的殿堂。
濰坊小學離利民廠不遠，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。
校外的紅磚牆上，用白石灰水刷著巨大的標語：“好好學習，天天向上！”、“德智勞全面發展，為社會主義接班人！”
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校門口已經掛上了“熱烈歡迎新同學”的橫幅，紅底白字，在晨中格外醒目。孩子們像一群歸巢的麻雀，嘰嘰喳喳地湧進校門。
沈凌峰被這鮮活而又陌生的氣息包裹著，他那雙清澈的眸子顯得有些格格不。他無打采地跟在陳石頭後，像個被提線的木偶。
蘇婉他們三個卻像魚兒進了水，好奇地四張，對校園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。
“哇！姐，你看，這個學校好大呀！比我們以前的小學還要大。”
“秋生哥哥，你看那個梯！”
陳石頭著膛，臉上寫滿了驕傲。在他看來，小師弟能背上書包，走進學校，這是件大好事，也是他這個做大師兄的期。他完全沒注意到，沈凌峰那張稚的小臉上，沒有半分同齡人的興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招生辦公室裡了一鍋粥。
幾張破舊的桌子拼在一起，就是臨時的報名點。幾位三四十歲的老師忙得滿頭大汗，應付著各種口音的家長和哭鬧不休的孩子。
“老師，我們家狗蛋分到哪個班？”
“學費到底是多錢啊？能不能先欠著？”
到沈凌峰他們時，陳石頭恭恭敬敬地把幾人戶口本都遞了過去。負責登記的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老師，姓王，戴著黑框眼鏡，臉上帶著一被吵鬧耗盡了耐心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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