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大偉是被凍醒的。
與其說是凍醒，不如說是被一場無窮無盡的噩夢給嚇醒的。
夢裡，他又回到了昨晚那間森森的屋子。
那扇緩緩開啟的木門，就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之口，門後不是臥房，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，能吞噬一切線和聲音。
披頭散髮的黑影在窗戶紙上狂舞，淒厲的尖嘯聲彷彿能刺穿他的耳。
他想跑，可那條瘸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怎麼也邁不開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冰冷、僵的鬼手，從門裡出來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……
“啊！”
汪大偉猛地從冰冷堅的鋪板上彈坐起來，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抑的尖。
他大口大口地著氣，額頭上滿是冷汗，心臟“咚咚咚”地狂跳，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刺鼻的黴味、汗臭味和一說不清的餿味混合在一起，湧他的鼻腔。
這悉的味道讓他混沌的大腦逐漸清醒，他環顧四周，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吳癩子那個狗窩似的家裡。
屋子狹小而昏暗，唯一的窗戶被破布和報紙糊得嚴嚴實實，只有幾縷微弱的晨從隙裡進來，在瀰漫的灰塵中照出幾道柱。
邊，吳癩子像條死狗一樣蜷在鋪蓋裡，裡發出痛苦的，時不時還因為牽了傷口而倒吸一口涼氣。
昨夜的恐懼和屈辱，如同水般重新湧上心頭。
汪大偉的臉變得愈發難看。
那間鬧鬼的屋子，賭檔裡李老三那張沉得能擰出水的臉，還有他毫不留踹向吳癩子的那一腳……所有畫面織在一起，在他腦子裡反覆上演。
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膩的頭髮，只覺得渾都不舒坦。
尤其是那條瘸，在冷的清晨裡，關節傳來一陣陣痠痛，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。
他越想越憋屈，越想越窩火。
本以為是跟著吳癩子找了個輕鬆來錢的差，嚇唬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寡婦，事之後不僅能銷賬，還能拿二十塊錢的賞錢。
對現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他們來說，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可誰能想到，餡餅沒吃到，卻一頭撞上了鐵板，不，是撞上了鬼！
錢沒撈著，賬不僅沒銷，利息還翻了一倍！
吳癩子捱了一腳狠的，自己也在逃命的時候，摔了個狗吃屎，還搞得一臭。
最關鍵的是，那揮之不去的恐懼，像一條毒蛇，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，讓他連睡覺都不得安生。
“媽的，真他媽晦氣！”汪大偉低聲咒罵了一句，手推了推邊的吳癩子，“喂！起來！別他媽睡了！”
吳癩子“哎喲”一聲，疼得齜牙咧，他艱難地翻了個，捂著自己的肚子，一張猥瑣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得更加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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