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些……”
蘇援琴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，指著那片壯觀的建築群，喃喃地問道，“這些是什麼地方？”
沈凌峰順著的手指看去，外灘那悉的廓映眼簾，即便是在這個資匱乏的年代，它們依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強大氣場。
“援琴阿姨，這就是上海的外灘，也被稱作‘萬國建築博覽群’。”沈凌峰的聲音在江風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您看到的那座鐘樓，是海關大樓。它旁邊那座有著大穹頂的，以前是滙銀行的大樓，現在是市政府在用。每一棟樓背後，都有一段很長的故事。”
“萬國建築博覽……”蘇援琴重複著這個詞，覺得這個名字起得真是再切不過了。
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展覽館，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建築珍品，讓這個初來乍到的“觀眾”，一瞬間就到了這座城市的與眾不同。
然而，就在為這片鋼鐵森林的壯麗而心神激盪之時，渡又向前行駛了一段距離。
的視線，不經意地越過江心，投向了黃浦江的另一側。
僅僅是一眼，臉上的驚歎與震撼，便迅速凝固了。
如果說，剛剛所看到的浦西外灘，是一幅彩濃郁、構圖飽滿的西洋油畫，那麼此刻映眼簾的浦東，則像是一張被忘在角落裡的、褪了的水墨寫意畫，而且還是最糙、最簡陋的那一種。
一邊是車水馬龍、高樓林立的現代化都市；另一邊，卻是犬相聞、阡陌縱橫的田園鄉村，最多也只有岸邊工廠的那幾個大煙囪冒著淡淡的黑煙。
這強烈的、幾乎是割裂般的視覺衝擊，讓蘇援琴心頭剛剛升起的萬丈豪，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冷水。
那覺，就像是正在欣賞一幅名貴的西洋畫作，畫框之外，卻裱著一塊糙的麻布。
兩者之間，僅僅隔著一條不到五百米寬的黃浦江。
這……這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世界！
這種強烈的、近乎荒誕的視覺衝擊，讓蘇援琴的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。
下意識地轉過頭，看看背後那片依舊輝煌的“萬國建築”，又扭回頭，看看眼前這片近乎原始的“鄉下風”，一個巨大的問號，不控制地從心底裡冒了出來。
“小峰……”拉了拉沈凌峰的袖，語氣裡充滿了困與不解，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江對面的房子那麼漂亮，那麼高大，可我們現在要去的這邊，卻……卻是這個樣子？”
努力地想要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，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句最直白的話。
“為什麼浦東和浦西，會差了這麼遠？”
來了。
沈凌峰心中瞭然，這個問題，幾乎是這個年代每一個初到上海，並且有機會橫渡黃浦江的人，都會發出的疑問。
他看著蘇援琴那雙寫滿了迷茫的眼睛，耐心地組織著語言。
這個問題，既是歷史問題，也是地理問題，甚至在他看來，還是一個社會結構的問題。
“援琴阿姨，您看，”沈凌峰出手，先是指向了浦西的外灘方向，“這黃浦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很大的彎，您覺到了嗎？”
蘇援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，仔細地觀察著江岸的走向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確實，他們所在的這段江面，形了一個明顯的弧度。
“這個江灣，在一百多年前，就形了一個天然的深水良港。那時候的外國商船順著長江口進來，開到這裡，發現水夠深，風浪又小，最適合停靠和卸貨。所以最早的碼頭、洋行、還有那些外國人的銀行，就都建在了那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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